希尔顿旋转门一打开，迎面便是冷调空气与大理石的地板上倒影。

    陆辞扫视了一下大厅，看到周敬明正在等待他，看见他走了过来，立即招手。

    “陆辞,这边。”

    今晚周敬明难得穿上一件正式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要年轻几岁,脸上带着大人物放松时才会有的微笑。

    “戴总呢？”陆辞问道。

    “已经来了，在包房里等你。”周敬明将陆辞拍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今天晚上戴总的心情挺好的，你可以放松一下。”

    陆辞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出电梯。

    包房是在三楼，名字叫揽月，推开门有一股淡淡木香。戴总坐主位，手边放一杯热茶,看陆辞进来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陆总来了。”

    陆辞走上前握了握手。

    “戴总,打扰了。”

    “打扰？今天晚上是我请你。”戴总哈哈一笑示意他坐下来，“坐吧，菜已经点好了，等一会儿就上。”

    三个人坐下来，戴总为陆辞倒了一杯茶。

    “这几天的数据我都看。”戴总递过来手机，屏幕上呈现出一条陡峭增长的曲线，他说道，“这条曲线我做了近二十年的投资，见过的不过五次。”

    陆辞接着看了看，没说话。

    他知道，这条曲线代表什么。

    周敬明坐在一旁端着茶杯，微笑着说道：“我昨天晚上算了算，按照这样的增长速度,等到决赛结束以后，江城的二十四所大学的覆盖率可以达到七成左右。七成什么概念－－”

    他顿了一下。

    “基本就是垄断了。”

    说出这个词，包房里静了一秒钟。

    陆辞并没有接过这句话，仅仅是微微地笑了一笑。

    垄断这个词现在说得太早了。

    但他心中明白，方向是正确的。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了，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气氛很轻松。

    戴总提到深创投最近在看的几项项目，其中有意无意的将一辞校园当作参照系。

    陆辞认认真真地听着，偶尔回答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包房的大门被人敲了两下。

    服务员走进来，欠着一个身子说：“戴总，对不起，打扰您了，旁边的包房的几个客人表示认识您，打个招呼过来，请问是否方便？”

    戴总一愣，问：“哪边的？”

    “似乎是….江理工的学生团队，说参加了今日下午的一个创业大会。”

    戴总转过头看了看周敬明，他们对视了一眼，戴总摆摆手。

    “请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门又推开了。

    进来了四个人。

    领头的男生穿了一件笔直的衬衫西裤皮鞋头发梳得丝毫不苟。整个人气质……是想要成熟但不自然。

    他后面跟着两个男人一个女人，也是一样打扮。

    “戴总，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男生走了过来，自己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我是林志远，在江城的理工大学里，我是一个叫做“智算云”的学生创业项目的负责人。我们今天在这里开峰会，未曾想遇见您。”

    戴总站了起来，与他握了一下手。

    “林同学你好，请坐。”

    林志远看了看包房，眼睛在陆辞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礼貌的点点头。

    陆辞点点头。

    林志远坐在周敬明的旁边，他的同事们站在后边，没有坐下。他扫视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肴和酒，微笑着说：“戴总今晚有喜事吗？”

    “算是。”戴总笑了笑，他指了指陆总，“这是陆辞，是一辞校园的开创者。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吧。”

    林志远脸上微微一笑。

    然后他向陆辞点点头。

    “听说过。”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明显情绪，陆辞直觉此人心中有话。

    周敬明也发现了什么，于是顺口问了一句，“林同学你们的智算云是怎么做的？”

    林志远的精神振作起来，他开始介绍他的项目－－大数据，云计算，高校的科技服务。…说得非常流利，很明显他练过好多次。

    陆辞听了，喝了一口茶。

    项目听上去还不错，但是有一个常见的毛病：概念堆积，落地不清晰。

    三分钟后，陆辞没有听见一个具体数据。

    戴总也不怎么问就礼貌地回答。周敬明有时候插上一句，也是场面话。

    然后，暂时沉默。

    就是大家都已经说完了，该散了的那种沉默。

    但是林志远并没有站起来。

    他把茶杯放下，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随口说道：“对了陆辞，我近来在关注一辞校园的项目……。”

    他说话很自然，有点欣赏。

    “你们这次的形象代言选拔活动做得确实很好，一下子就吸引了一百来万的用户。江城大学的圈子都在讨论。”

    陆辞把筷子放下，看了他那么一眼。

    林志远接着说：“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也算是在行业里面的一个看法。”

    他抬起头，对着陆辞的眼睛，眼神里不是在嘲讽他，而是在认真地审视他：“121万这样的数字，是通过两位双胞胎校花所带来的流量来带动的，对吗?”

    陆辞并没有予以否认，他点点头。

    “是的，这是触发点之一。”

    林志远手指轻轻地叩了叩桌面。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

    他的说话方式是很克制的，逻辑也很清晰。

    “这一波用户是借助话题热度而进入的，而不是依靠产品的需求来驱动。热度散去后，留存的率是多少?要是留存率不够的话，那么这121万实际上是个虚数－－用户下载，感受了，然后卸掉，对平台长期价值的贡献接近零。”

    他停了下来，语气中没有什么攻击性，而是在讲一个客观的问题。

    “我做过一个数据调研。靠流量事件驱动的APP，七日留存率平均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如果一辞校园的留存率也在这个区间的话……实际上有效用户可能只有二十万左右，这和一辞校园真实的商业价值是不匹配的。”

    他说完后，看着陆辞，脸上的表情很安静。

    “我并不是否定你们所做的事情，只是认为，如果说一辞校园是借助话题与噱头来支撑规模的话，那么这个估值可能有些虚。”

    包房里静了一秒钟。

    周敬明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发生变化，但陆辞看到他放下杯子。

    戴总也不说话，仅仅看着陆辞而已。

    陆辞低下头，看着眼前的茶壶。

    他没有马上开口。

    不是被问住。

    而是由于他想说清楚，他不想说快。

    林志远所说的，并非是无脑的刁难。以上问题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每一个真正做投资或做产品的都应该去问。

    正是由于这些问题是真实的，所以，回答才会有力。

    陆辞抬头，看着林志远。

    “林同学你说的，我想一条一条地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