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阿利斯泰尔王开口。
他的学者信使将把这句话传遍灰界的战争信徒。
灰鸻火目离开波纳河,去把阿利斯泰尔王的话带给所有灰界信使。
不止她一个。
波纳河上腾起的是一整片鸟群;战争信徒的信使将散播纷争,点燃战火。
阿利斯泰尔活得太久,自己的封臣早已不多。最初随他奋战厮杀的那批战士都已死去——或在纷争中葬身火焰,或活到百余岁,老死在某个水坑里,只剩一地骨头。唯有他还活着。
可率领战争信徒并不需要他们的忠诚。阿利斯泰尔王点燃纷争之火,灰界中的战争信徒自会追随他高举战火。
在红神注视之下,没有怯懦者。
“寂静湖里究竟有什么值得你留意?”赫尔修斯问。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年轻的王。你现在要做的,是把灰界中的战争信徒利用起来——他们会是一股极强大的力量。我已将能为你做的都做了,连我自己也会成为这场纷争的一员。”阿利斯泰尔说。
“波纳河地脉节点中的地脉能量凭空少了一部分,这与寂静湖有关?”赫尔修斯又问,“很久以前,波纳河与伊察河的地脉节点便与寂静湖相连。地脉能量不会凭空消失,那部分能量是否转移到了寂静湖里?那座地脉节点要复苏了吗?”
阿利斯泰尔扭头看向年轻的王。老鳄没有卖关子:“很敏锐的判断。的确如此。”
赫尔修斯沉思道:“阿利斯泰尔王,即便给你一座能量储备充足的地脉节点供你沉睡休眠,以你如今的身体状况,也撑不了多久。最多十年……甚至可能只有五年,你就会回归火中。”
“是啊。”阿利斯泰尔抬起头,“你们的皇帝算准了这一点。他知道我一定会出现。灰界中的战争信徒,才是皇帝为你准备的突破边境的燃料……等突破边境之后,你将率领至少五百位战争信徒,在提丰境内燃起圣火。到那时,死去的提丰与死去的战争信徒数量会一样多,不再缺少祭品,圣火会点燃一座又一座领主巢穴。”
“当你成功点燃玛瑙河的圣火,皇帝便会召你回去。你将在诸王见证下加冕为三火峰之王。”
“红神眷顾你,赐你凌驾于诸王之上的领主特权。”
“皇帝信任你。只要是你的纷争,你若不愿分享圣火,诸王便没资格插手。”说到这里,连阿利斯泰尔都生出几分嫉妒。
“就连你的黑火家族也强盛无比。一连诞生六位王者的家族,简直闻所未闻。你不只自己强大,还有那些并不比你弱小多少的兄弟。诸王真以为你是带着红神的使命来到世上——替皇帝撕开提丰的净土,便是你的使命。”
“所以,你去享受你的纷争;我要得到将来生存下去的机会。”
“寂静湖对你来说,就是生存下去的机会?”赫尔修斯问。
“你若实在好奇,红神的宠儿,我可以告诉你。”阿利斯泰尔语气轻蔑。
赫尔修斯懒得再问:“去寂静湖吧。我的部下锁定了那里。”
“两头领主提丰,七十位封臣吗……这会是给红神的礼物。”阿利斯泰尔说。
赫尔修斯已猜出大半。
一头年老将死的王者,在萨玫雨林里能让他活下去的机会少之又少。阿利斯泰尔大概想触及古代王者的层次,成为一头传奇死日铠;要达成这个目的,便需要寂静湖。这座连通两条大河的地脉节点,或许真有什么特殊之处。可正如阿利斯泰尔所说,他们各取所需。
无非共享这一场纷争罢了。
赫尔修斯沉入水中,阿利斯泰尔也从岸上爬进水里,惨白色的背脊划开水面。
天空中,散开的鸟群将战争信号传向无主水域与灰界的每一个角落。
沿岸歇息的战争信徒见到这两位王者,纷纷跟随他们跃入水中。除少数留守波纳河的战争信徒外,死日铠军团全体出征,水面上腾起滚滚蒸汽。
远在托坎廷斯河吸收圣火力量的战争信徒抬起头,望见天空的飞鸟。
飞鸟是王的使者,带来了纷争。
托坎廷斯河中的一百位战争信徒同样离开。他们潜入水里,死之日轰然爆发,在水面留下白花花的水浪,朝寂静湖方向奔去。
……
阴云笼罩天空,寂静湖上翻起风浪。
珐穆盘踞在东南岸的浅滩上,风卷起的水浪拍打着他的鳞片。
“感谢您的帮助,珐穆阁下。”赫莲娜说。
那头红提丰领主盘踞在珐穆另一侧,她鳞片上的焦黑部位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以领主级提丰的愈合能力,哪怕不经过阴影之水治疗,她迟早也能自行愈合,只是过程缓慢,虚弱期会更长。
黑火赫尔修斯。
珐穆从这两头提丰领主口中得知了这个名号。
掌握黑红火焰之力的死日铠王。他的死之日甚至能在洪水中引发剧烈爆炸。正是那场爆炸炸断了慧萝的身体,也吞掉了赫莲娜的心脏——如今心脏重新长出——他是对标“尼乌什塔”的死日铠王者。
更可怕的不只是赫尔修斯,还有他领导的黑火家族:五位强大凶悍的死日铠王,以及麾下三百位战争信徒。如今托坎廷斯河的圣火已被点燃,波纳河因领主提丰遗弃而直接失守,战争信徒的数量恐怕还会更多。
唯一的好消息,大约是黑火家族已陨落三位王者:独眼特里斯坦、凶恶的泽维尔,以及最年轻的王厄德克斯。
赫莲娜好奇珐穆为何能这么快回到寂静湖时,珐穆便这样回应她。
围攻奔流堡的双王已全部身陨——正是泽维尔与厄德克斯。和星芮一样,赫莲娜也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至于慧萝,她正在沉睡,身体自行愈合,根本没听到珐穆与赫莲娜的对话。
沉睡之前,慧萝对珐穆拥有青铜特权极为惊讶,她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哪怕泰莎不幸身死、再未从沉睡中醒来,只要还有珐穆,马拉河青铜堡便几乎是无法攻破的绝地。
就算无主水域的三条河流全部沦陷,就算它们全部点燃圣火,死日铠军团也无法越过马拉河的水域。
这是掌握青铜特权的领主统治力。
新的一代青铜之主已经诞生。
慧萝大概把珐穆当成了泰莎的某位血亲。
毕竟她们实在无法把珐穆想象成泰莎子嗣那一代的提丰——没参加洗礼,或许是游荡荒野时没听到女王征召。这根本无所谓。
慧萝满怀歉意地对珐穆说,让劫火卢卡斯率军团偷袭马拉河,是她的失职。
不止她,当初伊察河的阴影大祭司也有责任。领主大多需靠沉睡吞噬地脉,河流与领地便交由阴影祭司打理。那位祭司既没发现劫火卢卡斯,也没意识到一支死日铠军团去了马拉河。
这位奔流之主说,她苏醒后,已将那个大祭司丢回阴影神殿重新修行。
如今伊察河的大祭司,是来自阴影神殿的无光者。
所以珐穆在奔流堡见到的大祭司才如此强大。对方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领主祭司,而是在阴影神殿修行百年的无光者。无光者的实力远超寻常阴影祭司,甚至能把阴影条令送到遥远的玛瑙河,唤醒荆棘领主。
可惜玛瑙河距无主水域实在太远,恐怕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见到阴影条令的效果。
无光者能把阴影条令送去玛瑙河,玛瑙河的祭司却没能力送一道回来。
若要传信,便得连续经过几座阴影祭台中转。
又因青铜堡封闭,其他阴影祭司的阴影条令进不来,中转过程会很长。至少在珐穆待在奔流堡期间,没听说无光者得到什么新消息。
赫莲娜安静听完,对珐穆说:“原来如此,一道阴影条令被送往玛瑙河了吗?但我担心时间上来不及。如果无主水域彻底沦陷,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送到马拉河,达伦玛尤大祭司一定会接待你的。”
寂静湖的地脉即将复苏,而且是与珐穆契合度极高的大型地脉节点。
他不可能此时放弃寂静湖,必须死守,撑到玛瑙河的支援赶到。
阴云之上,一道灰白色身影迅速下降。伊瑟拉归来,在浅滩石块上收拢羽翼,对珐穆说:“我的大人,周围战争信徒已有异动,一部分进入明戈托森林,但尚未抵达寂静湖范围。”
“我猜是他们的大部队出发了。”珐穆说。
“的确如此,我的大人。情况非常危急,从波纳河流域出发的死日铠军团,我根本数不清,只能看见河面上滚动的蒸汽遮天蔽日。”
赫莲娜的心也随之沉下。
她已从珐穆那里得知,慧萝也证实过,寂静湖的地脉确实在复苏。
原本籍籍无名的寂静湖,一下子成了必争之地。
即便这座地脉不属于珐穆,赫莲娜也不可能把寂静湖拱手让给死日铠;那样做,她与波纳河的领主又有什么区别。
必须死守。可数量差距太悬殊,寂静湖的地脉节点尚未完全复苏,连微弱的地脉共鸣都感受不到。
提丰领主在这里没有优势。
珐穆将身体沉入湖水,准备离开东岸浅滩,前往阴影祷台。
“珐穆阁下,你要去哪?”赫莲娜问。
“我们需要更多的封臣。”珐穆说。
……
马拉河上游,青铜堡。
封闭后的青铜堡内部一片漆黑,阴影之力时刻盘踞在甬道中。
达伦玛尤正在沉睡,靠休眠恢复损失的力量。
泰莎消失后,日日夜夜的祈祷耗尽了他大量力量。如今马拉河安定,青铜堡封闭,他正重新恢复,向巅峰时期靠近。作为边境最强大的阴影祭司,他自有一套调理方法。
只是此刻,来自阴影祷台的异常变化唤醒了他。
达伦玛尤封闭青铜堡,不只是物理层面的封闭,阴影联系同样被屏蔽。
除非有哪位阴影祭司强过他,或本身与青铜堡有关。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形象,便是那头带走所有青铜之骨的黑提丰。
珐穆的炉心能共鸣青铜堡,他的阴影条令自然能送进青铜堡。
只是才过去多久,珐穆就已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阴影祷台了吗?达伦玛尤对黑提丰的成长感到欣慰,没有被打扰的烦躁,朝阴影祷台爬去。
黑暗中,活水滚动,凝聚出阴影条令。
“嗡!”
漆黑之水流转,一片黑暗降临。
就在这一瞬,达伦玛尤低下头——这道阴影条令不是来自珐穆!
它来自阴影神殿!
出自神殿的至高者,那位阴影主祭!
所有阴影祭司见到他的阴影条令,都需低下头。
“青铜领主之下的所有穆尔加与封臣,即刻前往寂静湖。”阴影条令成型,命令传入达伦玛尤脑海。
随后是一道寓言——
“火的传奇将会诞生。”
达伦玛尤惊魂未定。紧接着又是一道阴影条令。他以为阴影主祭再次传话,连忙又低下头,但这一次,青铜堡共鸣了一下。
达伦玛尤看去,发现这道阴影条令十分简陋粗糙,只因携带着特殊的青铜能量,才进入青铜堡内部。
来自珐穆。
某种意义上,他做了与阴影主祭同样的事。
呼唤青铜封臣,地点也是寂静湖!
“伦德缇尔在上!”达伦玛尤深吸一口气,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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