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败沼泽的水底，泥沙被搅动。

    一头庞然大物造访了这里，漆黑鳞片沾满淤泥。

    珐穆观察着这片水域。长者提丰带领的流浪提丰就藏匿在枯败沼泽深处，没想到最后不是星芮到来，竟是他先来了这里。

    为了寓言画面里的权杖树枝。

    他想不明白碎片为何会在这里，这里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寓言这种东西只有结果。

    死日铠缩回了托坎廷斯河，现在的波纳河流域一片死寂。

    珐穆扭动着脑袋，周围环境有些模糊。他的视力还没完全恢复，枯萎的眼球仿佛被抑制了愈合，但这对珐穆无关紧要。

    他的热窝能捕捉热量，震域能定位周围的环境变化，眼睛对他并非刚需，就像在黑暗溶洞下爬行一样。

    这里的水太浅，珐穆只能算从淤泥上爬过去。

    粗大躯干偶尔会将一层褐色叶子从水底卷起。那些叶子泡得发黑，如碎屑般飘散水中。

    死树与其他生物的尸骸年复一年堆积，水底因此积起厚厚淤泥，发黑发臭。

    珐穆爬过之处，躯干周围的淤泥便冒出一连串细小气泡。

    这是非常标准的黑水洪泛区。雨林中的黑水通常酸性较强，溶解物与矿物营养贫乏；长期淹水的土壤又会迅速缺氧，深层甚至可能生出硫化氢。即便有生物，也只会集中在少数能忍受这种环境的位置。

    这正是长者提丰控制流浪提丰的信息源之一。

    在这样的环境与广袤水域中，初来乍到的流浪提丰根本不可能知道猎物在哪儿；她们可能整年饿着肚子，只能靠侍奉长者提丰换取食物来源。这里完全不适合大型生物生存，确可称得上提丰的受难地。

    但比起血火时代结束时，无主水域的生态已有极大改善。

    流浪提丰在此无论生死，都会给这片土地带来巨大的营养价值。

    震域反馈着周围环境。珐穆继续朝枯败沼泽深处爬去，直到一定深度，水流才完全掩盖他的身体。

    高空之上，伊瑟拉盯着下方水域——她是空中的眼睛。

    等到珐穆完全进入深水区、不再能清晰看见时，她才调转方向离开。没有发现异常，这片水域里似乎只有珐穆一头提丰，不知长者提丰带着流浪提丰去了哪里。

    还是说，在波纳河的死日铠离开之后，她们也随之离开了？

    离开寂静湖前，珐穆把青铜之骨重新装回腹中；此刻，它又开始消化了。祈祷耗费了他大量地脉能量，再添上身体损伤，他虽谈不上饥肠辘辘，却确实生出饥饿感，仿佛回到万物皆可食用的状态。

    水流涌动，蚊虫遍布。珐穆的脑袋仍浮在水面，便有蚊虫试图钻入他的眼眶，可转瞬间被死之日焚毁。

    炉心成熟之后，藏在他鳞片与皮肉下的寄生虫尽数化作尸体——既因承受不住地脉能量的冲刷，也因大地之子的炉心震动。

    成年提丰一旦活动，大地之子随之咆哮，震感足以将寄生虫震碎；死在提丰体内的虫尸会被肌肉直接吸收，等同于补充蛋白质。

    珐穆将头也沉入水中，震域随即捕捉到沼泽底部的一处空洞。

    那是被水流侵蚀出的水下溶洞。

    这就是长者提丰的底气。

    死日铠不擅水底溶洞的勘察作战，粗壮身躯穿不过某些岩壁卡口，甚至会在溶洞中迷路。他们不会为了逮住长者提丰与流浪提丰，冒这种深入地下的风险。

    那些家伙能藏身其中，甚至沿地下溶洞跑出很远，再从另一处水域浮出。

    珐穆下潜，钻入那獠牙般的溶洞内部。震域传来回应：下方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

    越深入，越觉不对。

    穿过地下水区域后，竟还能继续往下。

    阴冷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再经岩层、断裂带与数座洞穴，洞中长满发光真菌，甚至散落着蛇蜕，四处皆是提丰爬行的痕迹。珐穆无意间发现，这里竟是长者提丰藏匿于沼泽地下的避难所。

    “阁下，您已经抵达地下一千米了。”权杖提醒。

    “检测到地脉高度适应体，等级四，种族名：提丰。”

    震域的回馈呈拱形。岩壁上残留着一排排数米长的爪痕，也没有水下溶洞特有的细密小孔；显然，这是被挖掘出的地下通道，且已存在许久。

    “嗡！”

    黑暗中响起震动声。

    那并非珐穆的大地之子，而是来自甬道深处的震动。

    从炉心强度判断，来者是长者提丰。她们竟深入至此——按常理，提丰不会贸然进入这种地下区域，除非遇上异常情况。

    大地之子的咆哮仍在继续。

    甬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珐穆爬上岩壁，盘踞在一处凸起上。阴影覆住了他，震域捕捉到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以及那道强有力的心跳。

    “轰！”一头流浪提丰被扔了出来。她脊椎被砸断，血肉模糊，趴在地上扭动，伤口处生出肉芽，试图缝合创口。

    甬道尽头，那庞然大物现身——一头肩高足有四米的大地懒。他大口喘着粗气，前肢满是血迹。

    他并非超级种，却天赋异禀、体型庞大，竟战胜了一头流浪提丰。

    珐穆在旁观察。大地懒又用前肢狠狠踩住流浪提丰的脑袋，把整个体重压上去反复摩擦，直到她的头骨粉碎、一片模糊，才挪开前肢。

    大地懒转身欲走，却忽略了一点：头颅已碎的流浪提丰身体仍在活动。隆起的修长蛇躯猛地缠住他的脖子，肌肉发力，将这庞然大物硬生生按倒在地。

    缠住他脖子的蛇躯越缩越紧，大地懒痛苦嘶吼。

    提丰头颅已碎，大地之子却仍在震动，且越来越狂躁。

    大脑被毁后，这具身体已失去控制，炉心在暴动。大地懒拼命挣扎，可攻守易形，他完全不是流浪提丰的对手。

    挣扎之际，他没注意到震动中混入了另一道更低沉的震声，将那躁动的大地之子压制下去。

    他因此得以挣脱，忙将这具流浪提丰踹到一旁，返回甬道深处。

    而在他的背后，一道黑影悄然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