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孤臣白首镇遐荒，一片丹心护朔方。

    只道太平堪久守，谁知谗口暗销刚。

    忠言直作危言论，盛世翻成乱世章。

    大厦将倾梁柱去，万里寒沙尽惨伤。

    话说北疆总制蒋青，年老忧国、苦心持边，见吏治崩坏、藩民积怨、奸蠹横行、乱象将萌，再三约束官吏、安抚番部、整顿军防、欲挽颓局。怎奈地方参政赵缙恃宠骄横、贪残无忌，被老帅当众责辱之后，心怀怨毒、不肯安分，遂私修密书，飞递京师，勾结朝中当路权贵，罗织罪名、污蔑忠良。

    那朝中权臣，久掌朝政、惯擅粉饰太平、厌恶边地报忧。平日最喜百官歌功颂德、讳过藏弊，最怕边疆有变、坏其辅政声名。先前蒋青数次密奏北疆积弊、武备松弛、民心摇动、隐患暗藏，早已触怒此辈权臣，心中积嫌已久，只是无由发难、无从加害。

    今得赵缙诬告之书，所言条条虚妄、字字栽赃：妄称蒋青年迈昏聩、纲纪废弛、治军不严、驭下无方，纵容番民骄纵、姑息蛮夷、长夷狄之气、轻天朝法度，又私誉藩部、暗结外夷、隐隐有偏私废公之嫌，致使边塞风俗日坏、民悍吏疲、渐生不臣之态。

    权臣得书，如获至宝，即刻串联同党、齐聚朝堂、轮番进谗。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一言我一语，尽说蒋青年老衰迈、不堪重任、危言耸听、动摇国本、乱盛世人心、惑边疆视听。更捏造假言，称北疆二十载太平无事，独蒋青日日忧乱、年年报患，是老臣昏悖、心神不定、小题大做、恐误封疆大事。

    天子久居深宫、耽于安乐、久不闻边塞实情，只听朝臣一片粉饰、满朝太平谀词，早已不知塞外疾苦、边疆隐患。又见众臣齐齐弹劾、同声一口，不由得不信，龙心渐怒，以为蒋青倚老卖老、妄言生事、扰乱朝纲、虚耗圣虑。

    当即降下圣旨：责蒋青身居总制、镇守北疆多年，近来暮气深重、治理无方、军纪疏懒、吏治不修、妄生议论、摇惑人心，殊为不称其职。念其早年随征漠北、略有微功、不忍重罚，革去三边总制之职、削去兼衔、罢实任、留闲散、归第养老、不许再预边事。

    另简朝中年轻新进官员、权贵心腹之人，空降北疆、暂理总制事务，整肃边务、规整民政、约束藩部、务保太平。

    圣旨一出、驿马星驰、日夜兼程、飞抵北疆。

    彼时蒋青正在帅府理事、带病处置边务。连日忧心边局、昼夜不眠、食寝俱废、旧疾频发、身形愈发枯瘦、鬓发尽白。闻听天使临门、急整衣冠、出帐接旨。

    天使开读圣谕，字字冰冷、句句绝情。革职罢任、撤去职权、闲置归养，一生戍边心血、数十年镇守功劳、尽数抹杀，只落得暮年被黜、无端受冤、身退名轻。

    蒋青听罢旨意，身躯微颤、面色惨白、双目酸涩、满心悲凉。半生忠勤、一生守土、鞠躬尽瘁、夙夜匪懈，不贪一钱、不谋一私、只为边疆安稳、万民太平，到头来竟落得治理无方、妄言惑世的罪名！

    一时之间、满腔忠义、化作寒凉、半生辛苦、尽成虚话。

    接旨谢恩已毕，天使即刻交割印信、取走总制符牌、兵权印绶、一应职权尽数收去、转交新任代官执掌。可怜老帅手握北疆数十年安稳、撑起万里边塞太平，一旦权去、身如浮萍、再无半分掌控之力。

    消息传开、北疆文武尽皆惊骇、三军将士人人怅然、两地藩酋满心错愕、边塞百姓遍地嗟叹。

    军中老将、旧卒听闻老帅无辜遭贬、忠而被谤、功而被黜，无不扼腕长叹、心中含悲。马猛、萧驰等宿将早已年迈致仕、闲居边地，听闻此事，急急赶入帅府、探望蒋青，个个垂泪、愤愤不平。

    马猛泣道：“我等随忠武王定边、随老大人守土，数十年亲眼所见，大人清如水、明如镜、勤如仆、慎如神，边疆今日安稳，皆是大人苦心维持！朝中奸佞不分黑白、不查实情、听信谗言、罢免忠良，何其不公！”

    蒋青凄然苦笑、缓缓叹道：“功名祸福、皆是天定、君臣际遇、自有兴衰。我本布衣书生、从军靖边、半生戍塞、得保边疆二十年太平，已然足矣。身退无妨、只恐我一去，此后北疆无人持正、无人恤民、无人镇奸、无人压乱，太平基业、顷刻崩塌，忠武王百战河山、将要不保，此乃我毕生大憾也！”

    言罢泪落沾襟、悲不自胜。

    果如老帅所料，自蒋青罢职、总制空置、新官未至、边疆无主，北疆局面登时崩坏、乱象速生。

    往日蒋青在任，尚能压制贪官、约束差役、调和官番、整肃军纪、压住暗流、稳住人心。如今顶梁一去、无人制衡、法度松弛、权纲涣散，一众贪蠹官吏再无顾忌、肆无忌惮、愈纵愈狂。

    参政赵缙见老帅已去、无人可制、心中大喜、气焰滔天。自谓北疆权柄尽归己手、无人敢逆、无人敢责、从此可以肆意盘剥、任意横行、再无约束。

    当即变本加厉、私增赋税、重设苛条、严催课役、酷逼藩民。往日稍有收敛的苛捐杂税，如今尽数恢复、层层加码，甚至新增牛羊摊派、草场贡银、行路关税、安居丁钱，条目繁多、民不堪命。

    差役衙卒仗官势、四处下乡、横行牧帐、欺压老少、勒索财物、稍有违抗、立刻锁拿、鞭打羞辱、毫不留情。两部牧民日日遭欺、夜夜受逼、家资耗尽、牛羊一空、牧帐流离、哭声遍野。

    克烈、蔑儿乞两部酋首斡里、答速，先前感念蒋青恩德、强忍怨气、约束部众、不敢妄动，如今见忠良被黜、贪官得志、官府无度、压迫日深，心中最后一丝臣服忠义、彻底冷却、尽数消散。

    两部长老齐聚大帐、含泪愤言：“我部归顺天朝二十余年、岁岁纳贡、年年俯首、从未有异、安分守土、抚恤子民。先得忠武王仁德安抚、方有半生安生；今忠贤罢去、奸吏当朝、视我藩民如草芥、榨我部族如枯骨、步步紧逼、不留生路！安分则家破人亡、隐忍则部族覆灭，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屠戮，不如举众自立、求一线生机！”

    部中壮丁人人怒发冲冠、攘臂呼乱、汹汹之势、再难压制。藩部之心，自此彻底离叛、不复归明。

    军中更是乱象丛生、纪律尽废。

    往日蒋青在任、日日巡查、月月整肃、军纪森严、士卒虽怠、犹有约束。如今无上官统辖、无帅令管束、将不管兵、兵不遵令、戍卒肆意嬉游、昼夜饮酒赌博、巡哨全然废弛、烽台无人值守、关隘空空荡荡、甲械锈蚀堆积、营垒荒疏破败。

    各卫将佐无人约束、贪图安逸、偷闲渎职、虚报军情、瞒报弊病、上下相蒙、全然不顾边防安危、边疆治乱。二十余年积攒的军容守备、一朝尽废、荡然无存。

    边塞内外、人心涣散、军政两废、官番两怨、乱象昭然、人人可见。

    此时京师新总制尚未到任，北疆群龙无首、权柄混乱、官府恣横、军民离心、军防尽废、漏洞百出，恰如一座万丈高楼、抽去梁柱、拆去根基、外似完好、内已虚空、只待狂风一击、即刻崩塌。

    远在极北冰原的残酋巴图，日日遣细作探听边报，听闻蒋青罢黜、忠良尽去、贪官当道、藩民怨叛、军防尽废、边疆无主，不禁仰天大笑、喜不自胜。

    巴图聚集麾下残徒、冷声言道：“天数在我！南人自毁长城、罢黜忠良、纵贪害民、离散人心、废我大敌、空我阻碍。如今大明北疆军政俱乱、官民俱怨、内外俱虚、守备全无，正是我复仇复国、再起旧庭、重夺漠北万里河山的天赐良机！二十年隐忍蛰伏、今朝可动！”

    即刻传令：冰原残部尽数披甲、整械练兵、蓄养马力、囤积粮草、预备大举南下；各路潜伏细作、即刻加紧煽乱、鼓动藩民、联结边氓、招纳亡命、散布檄文、预备响应大举。

    一时极北冰原暗蓄甲兵、杀气腾腾；塞北荒疆乱象潜滋、危机四伏。

    可怜忠武王百战平定的万里封疆、蒋青数十年苦心维持的太平基业，只因数朝奸佞、一介贪吏、一纸谗言、一次贬黜，短短月余之间，民心尽散、军政尽崩、藩部将反、寇孽将出、烽烟将再起。

    边疆至此、危局已定、大乱已成雏形。

    闲居归养的蒋青，虽卸职权、身在闲处、心在边疆。日日独坐寓所、登高北望、遥望塞北山川，眼见吏治日坏、军民日怨、军防日废、乱象日深，心中痛彻骨髓、日夜悲叹、忧愤成疾。

    明知大祸将至、边疆必乱、生灵必遭涂炭、忠烈基业必毁，却已无权无职、无力回天、无从补救、无从挽回，只能眼睁睁看着山河倾颓、乱世重来。

    老帅夜夜长叹、血泪暗吞、病势日渐沉重、心神日渐耗散。

    朝野依旧粉饰太平、不闻边乱、不问民艰、以为四海长治、万世无虞，全然不知北疆战火已在眉睫、大乱即在旦夕。

    自此大明北疆，太平尽去、乱世重来、忠臣退、奸邪兴、民心离、寇机熟、山河危、社稷忧。

    未知新官到任如何措手、两部何时举事、巴图何时大举入塞、边疆亿万生灵如何再遭兵戈浩劫，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