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

    葬仙崖顶，风刮在脸上像砂纸，带着股铁锈味。

    林宇辰站在平台最边上，右手虎口裂开了，渗着血丝。裂天战戟杵在脚边石头缝里，戟身冰凉，那股寒气顺着掌心往骨头缝里钻。

    前两天在归源之门前，他摸清了护真锁的逆向用法。简单说，就是把手里的力道倒着走，把篡改封印的受力结构原样弹回去。当时青铜门上那层伪天道纹路裂了一条缝，虽然只存在了两息。

    够了。

    他把这套思路搬到断剑上练。

    解构断剑里的伪造纹路，把识别速度压到一息以内。

    他蹲下身，把断剑平放在左掌心。

    剑身银白，但光泽有点发飘，像上面浮了层没擦干净的油膜。

    右手指腹抵住剑脊，灵力灌进去。剑身没亮，光泽反而往里收，像水渗进沙地里一样。

    再推一缕。

    光泽更深了，剑面看着灰扑扑的。

    嘴角勾了一下。

    方向对了。

    护真锁的逆向应用，精髓在于剥离。

    闭上眼，破妄之眼铺开。断剑内部纹理在脑子里拆成七十二层，一眼扫过去，十九层带伪造标记。

    锁定第十九层。

    解构。

    两息。

    上次花了三息。快了两成。

    睁开眼，翻面，重来。

    第一遍，两息。

    第二遍，一息半。

    第三遍。

    脑内像被冰锥捅穿。精神负荷顺着脊椎骨砸下来，手指痉挛，鼻腔里漫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虎口上的伤口被戟柄一激，刺痛钻出来，勉强压住了那股眩晕。

    "停。"

    婉儿跪在共情领域边缘，眉心印记白得吓人。心灯飘过来，青烟缠上手腕，脑子里的痛从八分降到三分。

    林昭蹲在地上，正拼着苏瑶吐出来的记忆碎片，手有点抖。

    "这里。"林昭指着一块碎片，声音干涩，"苏瑶看到过伪天道篡改锚点的位置。"

    林宇辰偏头看了一眼。"几个？"

    "至少三个。第一个在葬仙崖底。第二个在苍云宗护山大阵核心。第三个看不清。"林昭嗓音发紧，"时间标注是十万年前。"

    林宇辰把断剑往膝上一搁，没说话。

    十万年。

    废灵根，血脉诅咒，林玄苍削他月例，夺了他遗产。

    原来是怕先祖传承觉醒，特意上了把锁。

    冷笑一声。

    "十万年，这群叛徒也真够拼的。"

    林昭把两块碎片对上，缝隙严丝合缝。

    "苏瑶当时恶心吐了。左手只剩三根手指，拼的时候老往下滑。"

    林宇辰没接话，掌心攥紧了。林玄苍说要留他全尸。好一个同宗血脉。

    "苏瑶还说什么？"

    "没了。就醒了那一息半。"林昭捡起那块黑骨牌，"她最后吐了个字。门。"

    骨牌背面多了道刻痕，跟归源之门有共振。

    林宇辰盯着断剑。光泽收到最内层，看着像块没开锋的铁片。

    第十遍，识别耗时一息。

    第十五遍，半息。

    鼻腔铁锈味浓了。婉儿的光印记转黄，她在分摊负荷。

    "够了。"婉儿说。

    没停。

    第十六遍结束。松手，断剑扣在膝盖上。心灯青烟压下钝痛。

    剑上留言又清晰了点。认出两个字：净、世。

    右手按在归源之门光柱上。铭文浮出来。

    破妄初成，需以伪天道分身之血祭之。

    入门巅峰。

    接下来得拿命换。

    正要起身，崖底青铜门共振频率猛跳。

    震动顺着脚底上来，小腿肚子有点发酸。

    墨玉瓶里那团污染团块吞灵力频率暴涨，表面浮现黑色纹路，顺着光柱往上爬，跟虫子似的。

    "团块在模仿频率。"林昭站起来，"它在学。"

    林宇辰盯着团块。纹身爬到顶端，触到崖顶石板。

    石板浮起黑裂纹，往脚边蔓延。

    后腰旧伤黑斑发烫，形状变了，分成三道线顺着脊椎往上蹿。

    "婉儿，青烟拉满。"

    "你——"

    "它要复刻，我就把它剥了。"林宇辰攥住断剑，"刚练了十六遍，正好拿来验。"

    心灯青烟涌出，缠满右臂，脑子痛感瞬间归零。

    团块纹路钻出石板，拱起，像一段胸椎骨。

    第三关节裂开，黑雾喷涌。落地凝壳，表面浮现伪天道纹路。

    轮廓成型，五根尖刺挂着油膜，光泽跟断剑一样。

    壳眼亮起暗红光。

    "主脉后人。"声音像石板摩擦，刺耳，"废灵根的废物，也敢碰归源之门？"

    林宇辰嘴角上提。

    "十万年，词都不换换？废灵根，废物，留全尸。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壳没废话，右臂劈下来。

    尖刺带油膜砸向面门，速度极快。

    半息。

    破妄眼启动，十九层伪造标记全锁。油膜结构被拆成基本单元，清清楚楚。

    左掌一翻。

    断剑银白光泽炸开，像弹簧弹射。

    油膜像沙画被水冲掉，一层层塌陷。

    尖刺本体露出来，灰白色碎石。

    五根尖刺齐碎，壳体开裂。

    林宇辰右手送出，裂天战戟刺入胸口。铁凉感冻住纹路。

    "剥。"

    银白光泽顺戟身灌入，扩散到哪里，伪造结构就剥离到哪里。

    壳胸口裂开，露出黑雾和核心。

    "锚点碎片。"林昭喊，"葬仙崖底的定位器。"

    壳体塌陷，暗红光散。

    "净世诀……你解构得越深……它醒得越快……"

    壳碎成屑，黑雾被光柱吸入。

    后腰黑斑又蹿一寸，到肩胛骨。

    断剑恢复灰色，留言变了。"净世"后面浮出个"诀"字。

    净世诀。

    林宇辰盯着看了三息。

    每拆一层，封印就松一层。净世诀封在断剑里，锁就是那十九层伪造标记。

    "黑斑变大了。"婉儿说。

    "知道。"

    "壳的话你信？"林昭捏着黑色晶体，指尖发白。

    "不是吓，是威胁。"林宇辰把断剑别回腰间，"伪天道怕什么，我偏干什么。十万年上了锁，我就花十天全拆了。"

    林昭接过晶体，小心翼翼。

    "一个时辰能标完锚点。"

    "够了。"

    林宇辰拍了拍他肩。

    走到平台边缘，戟尖在地上划了条线，指向崖底。

    青铜门共振还在。墨玉瓶团块表面裂了纹，还在学他的逆向应用。

    林宇辰握紧战戟，把线往崖底延长一寸。

    风卷上来，铁锈味里混了股焦糊味。

    那是毛发烧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