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午便下了大雨,雨势很大滴滴答答的落在裹上了油纸的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除了守卫巡逻的侍卫其余的人几乎都躲在了帐篷里,秋雨寒冷,帐篷中带了些淡淡的潮气,风轻云的帐篷里放置了两个火盆,暖暖的火盆烧的通红散发着温暖的热气,驱散了秋夜的寒冷。
赐婚的时候风轻云便料到承天皇回来找她聊聊,但是没有想到承天皇的速度会这般的快,晚膳刚刚用过,秋天的雨季再加上秋天的天本就黑的快,因此才到酉时天便暗了下来。
风轻云一身中衣裹在被窝里,她手中握着一本古籍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一灯如豆在身侧的桌案上,桌案上还放置着温热的茶水和点心,小日子过得好不闲适。
剧烈的风吹得帐篷微微震动,连帐篷中的烛火都险些吹灭。
灯火忽明忽暗,风轻云皱了皱眉,下床拿出一旁的灯罩罩上,这才好了些。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风轻云故作不闻,仍旧面带笑容的看着书籍,书籍是医书,她既然自幼“身患痼疾”那医术是必须要学习的,看这样的书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门外没有侍卫的禀报,承天皇一身青色的厚披风披在肩头,身后的苏礼撑着一把油纸伞罩住承天皇稳健的身姿,暗无天色的夜像是吞噬星空的巨兽发出刺耳的轰鸣,然人心中生畏。
承天皇走到风轻云的帐篷边便让苏礼停住了脚步,看到帐篷中里的淡淡灯光之后便缓步走了进去。
一灯如豆,女子长发披肩散在肩头,乌黑的发丝像是水墨分明的山水画,乌黑油亮。她神色专注的靠在床榻后的软枕上静静的握着一本泛黄的书籍观看,面色专注认真,让人不忍心去打扰。
承天皇眸光微微一闪,这样的风轻云让他总是想到年轻时候的柳飘絮,刚刚进宫的她心如死灰,整日整日的发呆。后来他应了她偶尔可以出宫偷偷的去探视风轻云和风轻尘,她这才好了一些,不过对他依旧冷淡疏离。
他当时想尽办法逗她开心,知道她最大的爱好便是习医,因此他便寻来大批珍贵的书籍给她观看,她也只有在面对那些书籍的时候才会淡然如水。
他知道她看医书不过是为了想办法解风轻云和风轻尘身上的蛊毒,当看了无数本医书之后她的眸光渐渐的从希望转至绝望。
因此他便散尽千金寻来了能解连心蛊的医书还特地动用了七鹰的势力找到了世间罕见的血人参,故意装作不小心被她发现,然后顺利的被她偷走。
从此他便下令她不许出皇宫半步。
但是也是从此之后,她的眸子再也没有了绝望!
反而是带了些淡淡的希翼,她以为她把血人参藏得很好,其实他早就知道人参在哪里,装作不知道也只是不想让她彻底的陷入绝望。
有了血人参她便开始想尽办法想把这个解连心蛊最重要的药引送出宫去,也是从那天开始她的眼里出现了不屈斗志,再也没有了寻死的念头!
此刻眼前的风轻云和记忆中的女子身影缓缓重合,承天皇的眸子不由得微微迷离,絮儿还不知道他已经给风轻云和萧凌夜赐婚的消息,若是她知道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他期待的同时也有些害怕。
谁能想到他一个天下霸主竟然会害怕一个弱女子的怒气,他怕她心死了没有反应又怕她太生气气坏身子。
多么纠结的问题。
“云儿……”
挥退回忆,看向那个长的七分像年轻时絮儿的女子,他声音不禁放柔了些。
“嗯?”风轻云故作迷茫的抬头,方才她就感觉到承天皇若有所思的视线,只不过一直都没有抬头,她不用想就知道承天皇是想起了她娘亲,心中冷哼,这个男人的命她是要定了!
“皇上?”风轻云面上微微一愣之后便是一惊,放下手中的书卷便要下床行礼,“臣女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承天皇扶起风轻云,想起上午时她腹部渗出的血迹,他眉心微微凝了凝,“身子不适就不必行这些个虚礼了,你身子不适就在榻上休息吧!不用管朕!”
“是,皇上!”风轻云乖巧的应了,感觉到承天皇一身雨水的潮气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连忙拢了拢身上的被子,看着承天皇自顾自的找到一个椅子坐了下来,凤眸闪过一丝杀意,一眨眼便恢复了清澈婉转,她睁大迷茫的大眼睛看向承天皇,疑惑的问道,“皇上,您此番前来是……”
承天皇微微闭了眼半晌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他才睁开双眸,眼底的温和已经散去,剩下的皆是帝王的威严和凌厉,他鹰目直射风轻云,看到风轻云微微一惊便放软了身子,眸子有赞赏划过。
“你不用紧张,朕今夜来此是为了嘱咐云儿几件事!”
“皇上有话请说!”风轻云淡定如水,眼底惊讶一闪而过之后便是云淡风轻的淡然。
承天皇眸中赞赏更甚,他的手指不经意的在桌案上轻轻的敲打,帐篷中顿时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他微沉了眸光,“我要你给朕办几件事!”
风轻云面色一凌,正色道,“皇上吩咐,臣女不敢说赴汤蹈火,但是必当竭尽全力!”
承天皇点点头,“我看得出萧凌夜对你心思不一般,等你嫁入大颂为睿王妃之后必当竭力讨好他,不必刻意的讨好便如你往常对他那般便是。天漠是你的母国,你父亲兄长都在这里,朕相信你的心也是永远向着天漠的,若是萧凌夜要做出什么对天漠有损的事情,那么你说你该如何做?”
风轻云眸光寒气一闪而过,承天皇话说的好听,也还是用了风莫离和哥哥相要挟,风莫离她是不在意但是哥哥的性命她自然是在乎的,承天皇便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这般说话的吧。她心中冷冷一笑,他以为她快要随意拿捏吗?利用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皇上的意思是让臣女监视睿王?”风轻云心中冷哼面上却不露,她面露难色眉心微蹙,“可是臣女不过是一介弱女子,便是知道睿王爷要对天漠做什么,臣女要如何给皇上传达消息?”
承天皇在心中微微点头,絮儿的女儿就是聪明,凡事一点就通!
他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只手掌大小的黑鹰,黑鹰虽小但眸光锐利迫人,一看便不是凡物,看到风轻云眸光一亮,承天皇把手中的黑鹰递给风轻云,“这黑鹰识人,到时候你只要把消息放到黑鹰的腿上,它自会想办法把消息带回天漠。”
风轻云接过黑鹰,放在桌案边,直视着承天皇,保证道,“皇上尽管放心,天漠是云儿的母国,云儿自然凡事以天漠为主。”
承天皇不放心的补上一句,“万万不可爱上萧凌夜!”
一个女子若是失了心便会为那男子付出一切,他深深的明白这个道理。
风轻云眉心一凝,郑重的道,“云儿绝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
承天皇带着满身的寒气来了大帐又带着满身的冷意离开了帐篷,风轻云在他离开之后才讽刺的扬起唇角,她五指成爪,一把将在桌案上啄着点心的黑鹰用内力吸附到掌心,看到黑鹰在她的掌心不安的挣扎鸣叫她五指微微合拢,眼眸中一片碎冰冷凝,杀意蕴含!在黑鹰即将失去呼吸的时候才放开了它。
小黑鹰的身子软软的摊在桌案上,风轻云见此用手指抚了抚它脖颈上略显凌乱的羽毛,冷冷一笑,“你们都以为我比较好拿捏吗?”
“若是有人这般认为,那恐怕便要吃大亏了!”
帐篷外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声,风轻云挑挑眉没有意外的看着缓缓走近的萧凌夜,“我竟然都不知道睿王殿下如此爱听别人的墙角。”
“若是别人的墙角我还真不屑听,但是云儿的墙角便不一样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风轻云论起油嘴滑舌自认不是萧凌夜的对手,连忙聪明的转移了话题。
“来看看狗皇帝给你的黑鹰被你折磨死没有啊!”
萧凌夜眉眼带笑,看上去十分的惬意,他一身白色的长袍在昏黄的灯光下照射出温暖的橘黄色,懒懒的靠在桌案便的一张椅子上,戳了戳被风轻云的寒气锁住的黑鹰,笑道。
“看来你对承天皇当真是恨到骨子里了,连他送来的小黑鹰都不放过。”
“哼!”风轻云冷哼一声,“我若是留着它,以后若是它送走了关于你的兵马布阵,恐怕到时候你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凌夜忽然凑近了风轻云,他们贴的极近,他的身上带着雨水的寒意而她的身上则带着淡淡的暖意。两个人眼对眼鼻对鼻,嘴唇离对方不过三寸距离。
风轻云不自在的往后退了退,萧凌夜得寸进尺的往前进了进。
他嗓音暗哑,嘴唇似有若无的擦过风轻云的脸颊,贴着她洁白小巧的耳垂,吹着热气呢喃道,“那……云儿会用这黑鹰给承天皇传递消息吗?”
热气入耳,风轻云只觉浑身猛地一颤,她默背了一遍清心咒然后便敛了心神,似笑非笑的看着萧凌夜,用同样魅惑的嗓音在他耳边道。
“你说呢?”
“云儿若是会如此做,那么还会如此对待小黑鹰吗?”论起**的手段萧凌夜敢认第二,绝对没有人敢认第一,风轻云终于还是在他娴熟的技巧下败下阵来,她微微撇过头去,微讽的看着萧凌夜,“睿王爷**的手段果然高明,云儿不及!”
萧凌夜眸光微微一闪,欺身凑近风轻云,暧昧的笑笑,“云儿可是吃醋了?”
风轻云面色一寒便要发作。
萧凌夜却趁机揽住她纤细的腰身,暧昧的把她压在软榻上,轻笑道。
“云儿若是吃醋了,那以后夜便只把这手段用在云儿身上好不好?”他嗓音低沉沙哑,一双魅惑的桃花眼释放出勾魂夺魄的电波,感觉到身下女子的僵硬,他笑容更加恣意,“如何?我的……未过门的王妃……”
------题外话------
某心存稿用光,以后就要裸更了,可怜滴偶啊~
☆、第六十一章我要回大颂了
“王爷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
帐篷外秋风阵阵夹杂着剧烈的雨点落在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风轻云的声音比秋日的冷风还要寒冷,她眸中尴尬不自在都已经消失,剩下的是满目的冰冷。
萧凌夜也懂得适可而止,慢悠悠的从风轻云的身上起身站起,归于正题。
“我今天是来告诉你,明天我就会离开天漠,送亲队伍应该会比我晚上几天。”萧凌夜坐到椅子上听着帐篷外呼啸的冷风和冰冷的雨点,面色带上了些许的凝重,他侧首面色复杂的看向风轻云,“和亲一事肯定不会那么顺利,承天皇不会让这次的和亲失败,但是别人就说不准了,在天漠的地段没有人会对你动手,但是除了天漠的地段恐怕刺杀的人便不是一拨两拨了。尤其是在天漠和大颂的边境之处,乾元山脉连绵最是容易设下埋伏,你自己务必小心谨慎。”
风轻云点点头,她明白萧凌夜的顾虑,在天漠出了事那担责任的就是天漠,承天皇一力促成和亲绝不会让她在天漠的地段出任何的事故,所以在天漠的地段她必然是安全的。大颂的刺客也不可能会越境冒着危险来刺杀她。
而在大颂出了事故责任便是大颂的,因此大颂的刺客为了两国暂时的友谊也不会去刺杀,所以最为危险的地方便是两国的边境之处。
在乾元山脉连绵不断,不说刺客都会选择那里作为刺杀的地点,便单单说那里是无人负责的地段便是最好的选择。
到时候她死在乾元县,护亲和迎亲的卫队只要把责任推到对方的头上,那和亲便会不了了之。
到时候承天皇便是愤怒发狂亦无处可发泄,顶多事后再派一个和亲的女子。
风轻云唇角露出一抹神秘而嘲讽的微笑,她缓缓起身姿态万千的撩撩自己额际散发,面上带笑凤眸一片冷然。
“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但是乾元是我的地盘,他们想在我的地盘上刺杀我,那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萧凌夜眸光诧异一闪而过,他长眉一挑,“云儿给我的惊喜是越来越多了,先是风无邪后是你的情报机构,现在连乾元那个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都是你的,我很期待云儿下次给我的惊喜又是什么。”
帐篷外突然疾风四起,刮的帐篷簌簌作响,萧凌夜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的不甚清楚,但是风轻云便是不看也能感觉到他一双桃花眼中灼热的亮度。
她微微瞥开视线,“我们现在既然是合作关系我也没有打算瞒着你什么,乾元山脉是我势力的根基部分,那里群山环绕正是最好的隐身地段,十三年前我师父便是在那里教我修习武功的。”
师父?萧凌夜眉头一挑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能教出风轻云这样弟子的是什么人。
风轻云看出他眉宇间的兴趣,不由得笑道,“我自幼师父众多,现在大部分已经不知去向,你便是想见亦是见不到的,不过教我武功最多的师父你应该是听说过的,十三年前江湖上忽然消失匿迹的‘邪医’付赫便是我的师父。”
萧凌夜面色一变,邪医的名声谁都听说过,但是十三年前却突然销声匿迹,很多人说他被仇家追杀因此命丧黄泉,还有人说他为了一个女子流浪天涯,更甚者有人说他把药谷传给大弟子之后便归隐山林,总之传言很多,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邪医付赫现今究竟在哪里。
没想到那个有着‘从阎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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