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与慌乱的呼救声还从连麦通道隐隐传过来。

    阿泽那边的画面倒扣在地面，只能看见斑驳的地砖与晃动的杂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直播间两万多观众，集体陷入短暂的死寂。

    仅仅两三秒过后，弹幕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刷屏，彻底颠覆了刚刚一边倒嘲讽的局面。

    【离谱！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的妈呀，这么准的吗？话音刚落人就出事了？】

    【前一秒还在嘴硬，下一秒直接飞来横祸，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等等，该不会阿泽是请来的狗托吧？】

    【托？这代价也太大了，直接拿受伤来演戏？得花多少钱雇啊？】

    【不可能是托，谁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刚刚还在嘲讽林医生，现在我后背发凉。】

    各种猜测、震惊、后怕的评论铺满整个屏幕，直播间热度还在不断冲高，在线人数还在往上疯涨。

    就在这时，一道无比炫酷的超级礼物特效猛地从直播间底部直冲天际，绚烂的光效占满大半屏幕。

    第一个还没有消散，第二个、第三个礼物特效接踵而至，连环炸开，金光闪烁不停。

    大量礼物提示疯狂滚动，打赏ID——不吃胡萝卜。

    林远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账号。

    是上一回直播连麦，那位沪市的富家女生颜以宁。

    她因为奶奶重病，线上找自己咨询病情，两个人结束连麦之后还特意互加了微信，方便后续沟通。

    看样子，她此刻也正在直播间里面，亲眼目睹了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

    源源不断的礼物一波接着一波送出，整个直播间满是礼物飘飞的光影。

    林远见状，立刻对着麦克风开口。

    “各位朋友，今天的直播，就到此结束。”

    “刚刚发生的事情，大家看过就好，世间万事，存有因果，希望大家心中常怀敬畏，不要肆意妄言。”

    “线上问诊只是健康科普参考，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去往线下医院就诊。”

    交代完这些话，林远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宋雨薇。

    “雨薇，把直播关掉吧。”

    宋雨薇此刻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小星星，看向林远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她手忙脚乱操作手机，按下结束直播的按钮。

    直播画面一闪，正式关闭。

    喧闹的直播间瞬间归于沉寂，诊室里面终于恢复安静。

    关掉设备，宋雨薇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撼，迫不及待开口赞叹。

    “林医生，你也太厉害了吧！简直是神了！刚刚那一幕，我到现在心脏还砰砰跳，预言应验得一分不差，简直不可思议。”

    林远轻轻摆了摆手，脸上没有沾沾自喜，神情十分平淡。

    “小意思而已，不过观气辨势，也只是经验积累，谈不上什么神。”

    阿泽的事情，说到底是自身气运耗损，行事张扬，才招来这场横祸，他不过是提前看出来，好心规劝过一遍。

    至于能不能避过，终究要看当事人自己。

    窗外的天色渐渐向晚，到了下班的时间点。

    林远伸手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收拾好自己桌上的手机和随身物品。

    “没别的事，我就先下班回去了，明天见。”

    宋雨薇还沉浸在刚才直播的震撼之中，连忙点头。

    “好嘞林医生，明天见！路上注意安全。”

    林远点点头，拎起包走出中医诊室。

    走廊里灯光通明，来往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颜以宁的对话框。

    果不其然，对话框顶端赫然躺着两条还未收听的语音消息，正是刚刚在直播间疯狂打赏的颜以宁发来的。

    林远左右看了一眼，靠在走廊侧边的墙壁上，点开了第一条语音。

    手机听筒里传出女孩带着焦急的声音，语气满是惶恐无助。

    【林医生，你能不能来一趟沪市，救救我奶奶。她病的很重，已经快不行了。】

    听完这条语音，林远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沪市距离林城相隔千里，路途遥远。

    自己医院这边还有排班坐诊，手头一堆病人，贸然外出出诊，时间上实在很难安排。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正思索该怎么回复，第二条语音紧接着自动播放出来。

    女孩的声音带着哀求，听得人心头一紧。

    【只要你能来，我把我的私房钱都给你，可以吗？】

    林远轻轻叹了一口气。

    能听得出来，小姑娘是真的急坏了。

    钱先放到一边，单单这份想要挽留亲人的孝心，就十分难得。

    下一秒，听筒里面传来颜以宁压抑不住的哽咽，哭腔清清楚楚传出来。

    【我的私房钱有200多万，林医生求求你了，我不想失去我奶奶，呜呜呜……】

    多少？200多万？

    林远大吃一惊！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啊！

    可从女孩颤抖的哭声里，林远听得出来，金钱在她眼里，远远比不上奶奶的性命重要。

    林远神情微微一震。

    多么孝顺的小姑娘啊。

    隔着屏幕，仿佛都能看见电话那头，女孩红着眼眶落泪的模样。

    这一刻，林远不再犹豫，长按语音键，对着手机麦克风，认真回复了一条语音。

    “颜小姐，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你的这份孝心打动我了。”

    “我明天上午就坐飞机，前往沪市！”

    消息发送出去。

    几乎是秒回，对方立刻传来语音，声音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哭腔还没有完全散去。

    【真的吗？林医生？！】

    女孩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劫后余生一般的激动。

    【太感谢你了！那我明天一定去机场接您！】

    把这边的事情交代完毕，林远收起手机。

    心里开始盘算后续的一连串琐事。

    要跟科室主任请假，调整自己明天之后几天的门诊排班。

    还要订飞往沪市的机票，另外，还得回家跟林婉柔说明情况。

    好好的休息日被临时打破，要千里迢迢远赴外地出诊，也不知道婉柔会不会担心。

    走出医院大楼，傍晚晚风迎面吹过来。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车流川流不息。

    林远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都在思索老太太的未知病情。

    不知道老人究竟是什么病症，严重到什么样的地步。

    虽然自己医术有底气，但是高龄病危老人，变数极多，谁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回到家中，推开家门。

    屋内暖光融融，林婉柔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刷着手机。

    看见林远回来，她抬头看向他。

    “下班回来了？今天下午直播的事情，网上都传疯了，我刚刚刷到好多相关的新闻。”

    林远把背包放到一旁，坐到她的身边。

    “嗯，直播出了点意外，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商量。”

    他把颜以宁奶奶病危，自己答应明天要飞去沪市出诊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林婉柔说了一遍。

    林婉柔听完，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沪市那么远，而且对方还是病危老人，风险会不会很大？”

    “风险肯定有。”林远坦然点头，“但是小姑娘一片孝心，实在不忍心看着老人就这么放弃，我过去尽力试一试。”

    林婉柔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行，我懂你的想法，那你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遇事多小心，每天记得给我报平安。”

    得到林婉柔的理解，林远心里松了一口气。

    晚饭过后，林远拿出手机，先联系科室主任李崇德，把自己要临时去外地紧急出诊的情况说明，协调调整接下来几天的门诊号源。

    紧接着，软件上面订好了明天一早飞往沪市的航班。

    收拾简单的出行行李，银针，常用的便携工具，全部装好。

    夜色渐深。

    一想到千里之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还有满心焦急等候的颜以宁，林远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一趟沪市之行，注定不会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