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颤抖着手拆开一包辣条，红油瞬间沿着手指往下滴。

    她没舍得直接吃，而是先舔了一下指尖的油，然后才把整根辣条塞进嘴里，嚼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辣哭的。

    是太久没尝到“味道”了。

    沈梨轻声叹息，心中很不是滋味。

    分完吃的之后，她又十分贴心地，拿出了两箱卫生巾。

    而且，日用夜用的都有。

    “十天后，我会再来给你们送物资。”

    “亦或者，接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所以，继续努力的活下去吧。”

    沈梨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们。

    下一秒，她的身形直接从原地凭空消失。

    就仿佛，她从没存在过一般。

    女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纷纷抱着自己怀中的箱子，坐在楼顶无声地痛哭起来。

    这些眼泪，哭得不是末世的绝望，也不是得到物资的喜悦。

    ——而是，她们终于可以，活下去了。

    就像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座灯塔。

    哪怕那座灯塔忽明忽暗、摇摇欲坠，几乎没有任何的保障，也看不到丝毫的未来。

    她们依旧会死心塌地地，选择继续朝着灯塔前进。

    因为在末世中，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希望。

    另一边，教师宿舍楼的楼顶。

    游隼的耳麦中，传来白鹿好奇的声音，“她怎么了？是不是吃人了？”

    鸮鹰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她没有吃人。”

    “那只奇怪的丧尸，在给幸存者们分食物。”

    “她似乎…是觉醒了和空间相关的异能。”

    “而且，空间里还存了好多吃的喝的。”

    游隼咽了口口水，轻声补充道，“嗯，她在给女学生们，分辣条吃。”

    “辣条？”

    通讯频道中，传来异口同声的惊呼，与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也不怪他们有这样的反应。

    实在是，辣条的吸引力实在太大，

    107号基地的物资储备，并不充裕。

    所以，哪怕作为精锐特遣小队，他们的生活水平也并不高。

    吃饱勉强可以。

    但是吃好，根本不可能。

    以第14特遣小队的能力，自己去搜集物资当然没问题。

    可是他们是军人，不是雇佣兵，更不是流浪幸存者。

    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浪费联合政府发放的军事物资、用队友的性命安危去冒险。

    这不是违纪，这是叛国。

    游隼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松开了。

    600米，高机动智慧目标，命中率不足一成。

    一颗子弹，不可再生。

    兵工厂没了，原材料断了，打一发少一发。

    为了一只“正在救人”的丧尸，浪费一颗子弹。

    还可能暴露位置、引来尸群、影响VIP救援任务。

    这笔帐，怎么算都亏。

    更何况，辣条。

    游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想起基地给小队配的压缩饼干，硬得能开核桃，嚼起来像啃木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辣味了。

    可是，楼顶那只丧尸，正在给女学生们分辣条。

    游隼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得可笑。

    白鹿按住耳麦，凑到游隼身边，压低声音道，“游隼，你说……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作为联合政府军人，我们在执行VIP救援任务，却对普通的学生视而不见。”

    “而我们的敌人，那只奇怪的丧尸，她在救人，救那些基地认为没价值的人。”

    游隼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楼顶那道消失的身影，看着那些捧着纸箱失声痛哭的女孩，看着白鹿眼里的困惑。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一般，

    “我不知道。”

    白鹿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回到了原地。

    七楼的教师宿舍里，头狼和鸮鹰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刚刚白鹿说话时，她按掉了自己的麦，但没有按游隼的。

    与此同时，沈梨用空间穿梭，直接离开女生宿舍后，站在楼下看着剩下的宿舍楼，陷入了沉思。

    临江大学作为老牌综合性高校，规模是十分庞大的。

    整个主校区，在校本硕博人数，合计约三万两千余人。

    共有宿舍楼三十栋，其中南区女生宿舍十二栋，北区男生宿舍十五栋，另有研究生宿舍三栋。

    现在她要面对的问题是，既然去了12号楼，那前面十一栋楼要不要去？

    女生宿舍去了，那男生宿舍要不要去？

    本科生宿舍去了，那研究生宿舍要不要去？

    可是如果都去了，哪怕一栋楼两百人，三十栋楼也有六千人。

    这六千人，养活容易。

    但重点是，怎么救他们出去？又把他们安置在哪？

    沈梨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早知道，就不趟这趟浑水了。”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但她心中的想法，却和嘴上说的截然相反。

    她并不后悔主动走进女生宿舍。

    更不后悔跟她们承诺，自己十天后会再来。

    因为这是人类时期的沈梨，一定会做的选择。

    其实，自从变成丧尸后，沈梨心中就一直有一个困惑。

    她不属于人类，因为她从生理结构上，已经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丧尸。

    但是，她也不属于丧尸，因为她在认知思维上，依旧还是完完整整的人类。

    人类时期留下的文明印记，并不会随着身体变成丧尸就消散。

    始祖病毒造成的身体异化，也不会因为意志坚定就不复存在。

    她像一颗被两种引力同时撕扯的卫星，轨道永远不稳定，却始终没有坠毁，并且对整个世界都没有归属感。

    可是，就在刚才。

    就在她说出，十天后我会再来后，这个问题突然间就豁然开朗了。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难道现在她变成了丧尸，所以沈梨就不是沈梨了吗？

    无论她到底是人类还是丧尸，她都首先是她自己。

    她是沈梨。

    沈梨的沈，沈梨的梨。

    她的人生，不需要他人来定义。

    沈梨看了一眼身后的宿舍楼，随后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颈侧。

    ——那里没有脉搏。

    “没有脉搏又怎样？”

    “至少，我刚才的那个承诺，比任何心跳都真实。”

    沈梨低声笑了笑，埋头走向了另一栋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