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五十。

    考场大楼彻底安静下来，外面所有闲杂人员全部清场。

    走廊只剩巡考老师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听得人心头发紧。

    九点整，铃声炸响。

    全国奥数总决赛，正式开考。

    试卷一发下来，考场里瞬间没人喘气了。

    一共三道大题，全是国赛压轴难度，没有送分题。

    第一题看着温和，实则坑极多，步骤缺一点直接零分。

    第二题数论，跨度极大。

    第三题组合几何，是公认的杀招，往年能完整做出来的全国都没几个。

    在场的全是各省杀出来的天才，可卷子铺开的一瞬间，大半人脸色直接变了。

    太难了。

    完全不是省赛的难度，每一题都在卡思维，卡逻辑，卡细节。

    前二十分钟，整个考场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很多选手刚落笔没多久就卡壳了，眉头死死皱着，盯着题目发呆，草稿纸一张一张废弃扔在桌上。

    有人越写越慌，手心冒汗，越急越乱，思路直接打结。

    这就是国赛的真实压力。

    平时刷题刷得再溜，上了这个考场，心态崩就是一瞬间的事。

    反观李清照，神情却很是从容。

    到底是位面之女啊。

    她拿到卷子没有急着下笔，先花三分钟通篇扫完三题，心里瞬间有了优先级。

    第一题稳拿，第二题硬啃，第三题随缘拉扯。

    她落笔极快，步骤清晰，逻辑一点不乱。

    遇到需要推导的节点，别人卡半天推不出来的公式，她几笔顺下来，行云流水。

    半个小时过去。

    考场开始分层。

    一批心态差的已经慌神，反复涂改。频繁翻草稿纸，节奏彻底乱掉。

    中等水平的选手卡在第二题，进退两难，写一半发现不对，只能疯狂删改。

    真正的顶尖高手，已经稳稳啃完第一题，全力冲第二题的数论部分。

    场外观赛区。

    陆离就靠在栏杆上，静静看着整栋考场楼。

    别人可能看不出里面的局势，他太清楚了。

    现在考场里已经开始肉眼可见的淘汰。

    国赛从来不拼谁刷题多，拼的就是谁在高压下不崩，谁思路不断，谁心态不死。

    就在这时，周吴走了过来。

    清华数学系的教授。

    也是这一次即将带队参加全球奥赛的教练。

    他将一瓶矿泉水递给陆离，笑着说道。

    “有发现什么好苗子吗？”

    陆离抬手接过水，拧开瓶盖抿了一口，视线依旧落在考场大楼，语气淡然笃定。

    “现阶段看着亮眼，题题全会的天才很多，但我更看重另一类学生。”

    周吴顿时来了兴趣，侧身看向他。

    “哦？说说看，你看好哪种？”

    “我偏爱那种哪怕做题不及格，拿不到满分，但心态绝对平稳的学生。”

    陆离缓缓开口。

    “国赛，省赛，拼的是积累和刷题功底，努力就能出成绩。”

    “但全球总决赛不一样，那是全世界数学天才的厮杀场。”

    “各个国家的顶尖苗子齐聚一堂，个个天赋拉满，功底扎实，经验老道，容错率极低，压迫感是国内赛场的数倍。”

    “到了那种顶级舞台，所有人的硬实力差距微乎其微。”

    “大家的公式，推导，解题模型，知识储备，都是最顶尖的水平。”

    “最后能赢的，从来不是学得最满的人，而是心态最稳，抗压最强，绝境不慌的人。”

    他目光澄澈，句句切中要害。

    “很多学生，顺风顺水的时候无敌，题题秒杀，稳居第一。”

    “可一旦遇到超纲难题，卡壳瓶颈，或者开局失利，丢了几分，心态瞬间炸裂，思路直接断层，后面全盘崩盘。”

    “这种天才，国内比赛能拿金牌，上不了世界赛场。”

    “反之，有些学生哪怕这套国赛卷子没考好，正确率不高，分数不算顶尖，但全程神情平稳，不焦躁、不慌乱，卡题了就冷静换思路，失分了也不自我内耗，稳稳做完每一步、写完每一题。”

    陆离转头看向周吴，笑着道。

    “硬实力可以集训补，题型可以刷题练，短板可以后期磨，但抗压的心性、临危不乱的心态，是天生的顶级天赋，最难培养。”

    “全球争锋，拼到最后，心态永远比积累更重要。”

    周吴教授听完，用手拍了拍陆离的肩膀。

    眼底满是深深的赞同与叹服。

    深耕奥数执教数十年，他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天才。

    年少成名，国内封神，一到国际赛场心态崩盘，发挥失常，铩羽而归的比比皆是。

    所有人都在盯着分数，盯着满分，盯着解题速度。

    唯独陆离，一眼看穿了国际大赛最核心的胜负关键。

    心性定，方能赛场赢。

    大夏的数学排名一直不高。

    难不成真的是实力上有差距？

    当然不是。

    大夏从不缺少天才。

    只不过很多天才一直处于高压之下。

    平时让他做题什么都能百分百发挥实力，可一旦到了世界赛场，往往心态就容易受到影响。

    一身的本事也最多发挥六七成。

    到了这个阶段，天才的差距已经很微弱了。

    除非是陆离那种神人。

    不然各国天才之间更多的是考验临场的能力。

    而大夏少年和其他国外少年想必他们太想赢了。

    他们太想为国争光了。

    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反而很容易心态失衡。

    从而发挥失利。

    然后就是重蹈覆辙，雪上加霜。

    “你这番话，算是点透了国际赛的本质。”

    周吴轻轻一笑，由衷感慨。

    “难怪你能站在这个高度，他们看的是题，你看的是人，看的是全局大势。”

    “看来这次集训队的选拔，后续全球备赛，还得多听你的意见。”

    陆离淡淡一笑，重新望向考场。

    场内笔尖沙沙作响，无数少年正在经历人生最严苛的一次筛选。

    有人焦虑崩溃，有人急躁慌乱，也有人稳如泰山，静待花开。

    时间来到考试中段，最折磨人的两个小时。

    第二题数论彻底卡死大半选手。

    很多人卡在同一个瓶颈，推导到一半死活通不过，耗时间，耗心态，耗脑力。

    不少人心态炸裂，干脆摆烂，盯着题目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每年国赛，死得最多的，就是中段时间心态崩盘的人。

    李清照这里节奏依旧没乱。

    她卡过一个小难点，但没有慌，直接停笔深呼吸两秒，清空思绪，换了个推导角度，瞬间通了。

    她不贪完美，该拿的步骤分一分不丢，不确定的地方绝不硬赌，稳扎稳打，把能攥住的分数死死攥死。

    最难的第三题，她没有死磕浪费时间。

    她很清楚，国赛想拿金牌，进集训队，稳定是最关键的。

    想拿高分往往很容易丢掉更多的分。

    与其死磕最难的大题把自己心态搞炸，不如把前两题的分吃满，细节拉满，步骤写全。

    时间一点点压榨。

    最后四十分钟，考场的氛围可以用窒息来形容。

    有人开始疯狂赶进度，字迹潦草，卷面崩坏。

    有人彻底放弃，瘫坐在椅子上发呆。

    少数顶尖天才，还在冷静攻坚第三题。

    巡考老师来回走动，全场鸦雀无声。

    场外带队老师全部站得笔直，手心全是汗，比考场里的学生还紧张。

    唯独陆离神色平淡。

    他看得很明白。

    这一场考试，拼到最后，拼的全是心性。

    最后十五分钟，警示铃声响起。

    这一下，直接击碎了最后一批人的心理防线。

    考场里此起彼伏的叹气，急促落笔声，翻纸声混在一起。

    很多人慌慌张张补步骤，补答案，越写越错，低级失误疯狂往外冒。

    李清照不急不躁，开始通篇复盘检查。

    她从第一题从头捋，公式，推导，特殊值，边界条件，一点点排查。

    高手的差距，往往就在最后十分钟。

    别人慌乱翻车的时候，她在稳稳捡分，规避扣分。

    最后三分钟。

    全场所有人基本停笔，只剩零星笔尖声。

    最后一秒。

    终考铃轰然响起。

    “停笔，放下笔，全部坐好。”

    监考老师声音落下，持续三个多小时的高压鏖战，彻底结束。

    所有人瞬间松了一口气，大半人直接瘫在椅子上，浑身脱力。

    这一场国赛，太熬人了。

    卷子一张张收上去，密封，装订。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积压了三个多小时的气息瞬间炸开。

    所有考生鱼贯而出。

    有人脸色惨白，摇头叹气，知道自己凉了。

    有人一脸侥幸，勉强发挥正常。

    少数顶尖的，眼神发亮，心里清楚自己发挥还可以。

    各省选手出来第一件事，全部对答案。

    一对就炸一片。

    “第二题那个推论你写没？我漏了！”

    “第三题完全没思路，直接白给。”

    “第一题最后那个陷阱我踩了，心态崩了啊！”

    哀嚎声，庆幸声，讨论声挤满走廊。

    就在乱糟糟的人群里，李清照走出来的时候，神色依旧清淡，看不出半点疲惫或者慌张。

    她看见站在外侧的陆离，微微点头。

    不用多说。

    陆离一眼就看出来。

    她考得很稳，没崩，心态全程在线。

    这场全国奥数总决赛，正式落幕。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真正的筛选，刚刚结束。

    接下来，就是集训队名单出炉，强者留场、弱者离场，

    属于全国最顶尖天才的封闭式集训，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