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传来一阵扑腾声。
他抬头,一只麻雀立在树枝上。
歪头看着他,脚上绑着一个布袋。
张达眼睛一亮。
也不管那匹马,几步来到树下,取下布袋,把麻雀放了。
他展开字条。
一条是关于小院的消息,另一条是吩咐。
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现在,该自己出马了。
就在这时,隔着一道墙的小厨房站着一个人。
李四提着一桶热水。
他本来是去刷马的。
一出门就撞见张达仰着头,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
隔着院子看不清楚。
李四眯了眯眼,没往前走。
反而退回厨房,把身子贴在门板上往外看。
张达一点没察觉,又把那两行字看了一遍。
抬手拍了拍胸口,最后把纸团揉吧揉吧塞进嘴里咽了。
之后,他转身出了马厩。
李四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正想着,王麻子捆着一捆新草料从那边过来。
四下一看,没见着人。
“怪了,他刚才不是还在这吗?”
“一转眼怎么就不见了?”
李四从厨房里出来,走到他旁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王麻子的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真的?那他这回又要去写信了?”
“八九不离十。”
李四冷笑一声。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报。”
“等主子查出来,咱们还能领笔赏钱。”
李四闻言,连忙摇头。
“信早就叫他送出去了。”
“咱们现在去报,到时候人去他屋里翻,翻不出东西,反倒要背上一个猜忌的名声。”
王麻子愣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
李四朝他勾了勾手。
王麻子凑过去,李四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王麻子的眼睛越听越亮,到最后他一拍手。
“好法子,好法子!”
“咱们就去抓个现行,到时候他再嘴硬也赖不掉。”
李四笑了一下,把手里的那桶热水放在王麻子脚边。
又把刷马的刷子塞进他手里。
“你先替我干活。”
“我这就回去找管事大人,成了,钱咱们一人分一半。”
王麻子听到前半句话正要摇头。
后半句话直接把他所有的动作都定住了,忙不迭地点头。
“行行行,你快去。”
李四满意地走了。
王麻子提着水进了马厩,一边刷马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张达那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只当今日还和往常一样。
那只麻雀飞远了,他收回目光,心里则是计划着找机会摸进苏桓之的书房。
在自己房间做了布置之后。
他又回到了马厩,只见王麻子一人,不见李四,他有些奇怪。
“李四兄弟呢?”
“管事叫他去了。”
王麻子手上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
他怕自己一看到张达,就想到自己的钱,忍不住笑出声。
“咋的?你找他有事啊?”
张达摇了摇头。
“我就随口问问。”
他弯腰去挑草料,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这两日主子还出门吗?”
王麻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李四刚才在他耳边说的那几句话。
虽然不如李四脑子转得快,他也不是傻子。
上头要抓现行,他便要编一个理由,让这位自己往里跳。
“不知道啊。”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道。
“我好像听说,后天主子要出门办事。”
“巧了,那天李四兄弟也有事,所以就是我给主子驾车。”
张达心里一动。
这是一个机会。
他一边琢磨该怎么用上这个机会。
一个没留神,王麻子那双小眼睛就落在他脸上。
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开口。
“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想给主子驾车?”
张达醒过神,笑了笑。
“哪能啊?我就算想,人家也不让我去。”
说着又取出一把刷子,站在王麻子身边给马刷毛。
“张达兄弟。”
王麻子换了个口气。
“你做事仔细,说不定哪天主子就叫你驾车了。”
“人这个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运了。”
“真到那天,可别把我们忘了。”
张达听出他这都是随口的客套,也就随口应了。
“哪能啊?”
“这些日子都是你和李四兄弟对我照应有加。”
“我张达不是忘恩的人,得了好处,头一个想着你。”
王麻子笑了笑,不再说话,手上动作加快了不少。
李四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时辰,马厩的活都干完了。
两人坐在小厨房门口歇着。
张达一见他脸上的神情,那是走运的人才有的表情。
他心里有些奇怪。
王麻子凑了过去,笑眯眯地开口。
“李四兄弟,管事叫你去做什么事了?”
“是不是什么好事?”
李四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王麻子问的是什么。
眼睛转了转,把肚子里早已编好的词回了出来。
“还能有什么事?”
“管事说我们马厩的活干得不错,这些日子咱们都辛苦了,准备给咱们涨点月钱。”
张达听着也跟着笑了笑,心里只当是句闲话。
他没想到,另一边,方才那半个时辰里,管事已经站在马厩门口,站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张达听着涨月钱,也没往别处想。
三人就坐在小厨房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天黑。
另一边,飘香院的雅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人,正是周畅。
林凡和沈武安到的时候,他茶都喝了半壶。
来得这样早,林凡在心里记了一笔。
两人坐在他的对面,沈武安没有绕弯子。
“我问你,说实话,北边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那些人要打死镖队的人?”
写信那天,他就把话问过一次。
周畅一点不意外,他捧着茶先喝了一口。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但有一件事我敢肯定。”
“要不了多久,大夏的天就要变了。”
林凡和沈武安同时抬眼。
“什么意思?”
林凡把身子前倾。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周畅被询问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其实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也不信。”
“我不过是个六品小官,有些话,我也只是从严松柏嘴里听到的。”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匈奴可汗已经动了打大夏的心思。”
“那个时候他还没敢真动手,可如今北边已经在养马练兵。”
“这就是为什么最近这么多镖师死在路上。”
“那些人杀镖师不为财,而是为最后那一步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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