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苏怀钰看着头顶熟悉的帷幔，眼上的白绫已被隋曜取下，对方早已离开。

    本以为大婚前一夜他会睡不着，不曾想……没了隋曜在一旁闹他，他倒是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呼了口气，他从床上起身：“替我穿衣吧。”

    “是。”

    得了他的允许，宫人立马上前，替他拢好身上的寝衣。

    屋内陈设满是喜庆，大红的锦缎铺陈四处，宫人取来温热的清水，服侍他净手洁面，又将大红婚服捧到他跟前。

    指腹拂过婚服，苏怀钰想起他和隋曜私底下曾穿过一次，往事在脑海闪过，他启唇：“开始吧。”

    一声令下，几名宫人分工妥当，有的为他梳理长发，木梳缓缓划过发丝，有的替他束发，佩戴玉质的婚冠。

    珠玉轻碰，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苏怀钰坐在镜前，望着铜镜里一身大红礼服的自己，神色平静，眉宇间却有几分紧张。

    侍女在旁宽慰：“君后不必紧张，今日是君后和陛下的大喜之日，陛下如此喜爱君后，即将亲迎您入宫呢。”

    寻常封后大典，哪有君王亲迎？可当今陛下对君后很是重视，愿给予他如此殊荣，不少人心中暗暗艳羡，却也知那不是她们能奢想的。

    “嗯。”苏怀钰颔首，指尖抚过衣上绣纹，心口轻轻起伏。

    庭院外，已隐约传来鼓乐声响，昭示着吉时越来越近。

    不多时，街道两侧响起动静，隋曜一身大红衮龙礼服，头戴玉冠，他骑坐在马上，亲率迎亲仪仗，车马浩浩荡荡停在侯府大门外。

    仪仗队列整齐，鼓吹声声，旌旗迎风舒展，随行的内侍、侍卫分列两侧，气氛庄重又喜庆。

    景平侯苏啸率领其余家眷快步迎出，躬身跪拜行礼，隋曜下了马，神色温和，抬手示意他们免礼。

    “劳诸位久候，阿钰呢？”

    玉栖阁内，苏怀钰同样一身大红婚服，长发已经梳理妥当，他静坐在镜前，听门外传来阵阵礼乐，宫人立在一侧，神色恭敬。

    不多时，内侍入内通报：“君后，陛下已至府门。”

    片刻后，隋曜踏入侯府内院，穿过层层回廊，来到玉栖阁外。

    房门虚掩，他并未贸然推门，而是站在门外，清了清嗓音：“阿钰，我来接你了。”

    听到他的声音，苏怀钰抬眸，唇角轻轻扬起，“进来吧。”

    宫人应声打开房门，隋曜缓步走入。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一身大红婚服的人身上，苏怀钰抬眼望向面前的隋曜，轻声：“阿曜，你来了。”

    隋曜颔首，继而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吉时已到，随我入宫。”

    苏怀钰自是点头，顺从起身，侯府众人立于两侧，目送二人走出内院。

    门外，车驾早已备好，红漆车轿雕饰华美，帘幕垂落，隋曜亲自护着他，一步步登上车舆。

    待苏怀钰在车中落座，隋曜这才转身登上随行的御马。

    鼓乐再度响起，迎亲的队伍缓缓动身，浩浩荡荡向着皇宫而去，沿街百姓驻足观望，街道两旁尽是庆贺的人声。

    今日是陛下和君后的大婚之日，自开国以来，这是靖国首次册封男后。

    城内自凌晨起便焕然一新，满城朱红映金瓦，宫道千阶皆铺上了红毯。

    从几处宫门一路延展至太和殿，十里宫廊悬满龙凤喜灯，红绸缠柱，彩帛垂檐，满宫皆是流光摇曳的喜庆之色。

    晨钟九响，浑厚沉肃，响彻京华四野。

    百官朝服正冠，按文武班次、品级序列，整齐肃立于丹墀之下，他们神色端正，纵使心中曾有不解和非议，但历经此前的朝堂风波，此刻无人敢再轻慢半分。

    吉时将至，礼乐声缓缓起奏，雅乐庄重悠扬，丝竹金石相和。

    宫卫列仗，禁军层层肃立，银甲亮刃，仪仗连绵数里，威严浩荡，震慑整座皇城。

    片刻后，远处宫道尽头，一抹刺眼正红缓缓行来。

    不多时，车驾停下，隋曜翻身下马，朝车驾内的苏怀钰伸手：“阿钰。”

    苏怀钰指尖搭上隋曜的掌心，下一刻，他稳稳站在地面，二人并肩而行，百官分列两侧，垂首静立。

    一步步走上高台，过程中隋曜牵着苏怀钰始终没有松开，怕人劳累，他还仔细留意他的步伐，担心他体虚不稳。

    “我没事。”看隋曜这么担心他，苏怀钰捏了捏他的手：“我身体好了许多了，如今不累。”

    可隋曜还是不放心，眼底满是怜惜：“累了和我说，我让他们停下。”

    “……”

    哪有举行到一半停下的，苏怀钰无奈，“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

    “哦。”隋曜叹气，也握了握他的手：“总之有什么都和我说，知道吗？”

    “知道了。”

    在高台站定，掌礼官高声唱喏，声音响彻四周：“吉时到！册封大典，始——”

    礼乐骤然高扬。

    二人按照规矩跪拜天地、再拜宗庙，而后相对互拜，殿中掌旨大学士双手捧着明黄圣旨，缓步出列，立于殿中，朗朗宣读册封诏书。

    诏文字字庄重，昭告天下：

    【景平侯二子苏怀钰，品性端良，德容兼备，辅朕左右，安朝堂、稳人心。今朕钦赐册宝，立为正宫君后，与帝同尊，共理宫闱，共承宗庙，千秋同体，日月同辉。】

    诏书字字落地，响彻整座宫殿，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轰然响起：“臣等恭迎君后！吾皇万岁，君后万岁！”

    声震殿宇，回荡不绝，早在之前，隋曜便已提醒他们：“阿钰与朕同寿。”

    故而听着他们这句“君后万岁”，隋曜勾了勾唇：“阿钰，你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再分开了。”

    顷刻后，礼官再次高喊：“行册封合卺之礼！”

    他捧来合卺酒，两只酒盏以红丝相连，隋曜先取一盏，递到苏怀钰手中，自己拿起另一盏，二人手臂交错，共饮杯中酒。

    酒液入喉，苏怀钰耳尖微热。

    礼乐声声不绝，隋曜握紧苏怀钰的手，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阿钰，往后这江山你我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