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发,每个新兵身上开始自然不自然地流露出了一股凛人的杀气。
当然,现在再不能称呼他们为新兵了,他们已经是老兵了。
不过,从函谷关到咸阳,这一路上的城邑镇甸村落可就遭受了灭顶之灾,尤其是从函谷关溃败下来的溃兵,以及半路上被楚军击溃的萧何派去固防函谷关的三千军,更是遭到了楚军无休无止的追杀,几乎是一路逃跑,一路伏尸!
夜深人静,项庄大帐里却是灯火通明。
秦渔正在向项庄告状,说是有几个女兵遭到了“新兵”的骚扰,虽然事后那几个新兵遭到了楚军老兵的一顿暴打,可那些新兵说的话还是刺激到了秦渔这个小娘,说起来,秦渔也是武艺不俗,所以坚决要求率领女兵上战场,不再担当护兵的角色。
项庄现在自然没时间理会这些,还是高初好说歹说把秦渔给哄了回去。
目送秦渔离开,武涉不无担心地道:“上将军,这些新兵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是不是应该整顿整顿军纪了?”
项庄忍不住侧头看了尉缭一眼,尉缭轻轻摇头。
军纪败坏是纵兵烧杀掳掠必然会导致的结果,这是绝对无法避免的,而且现在也绝对不是整肃军纪的时候,项庄现在唯一需要保证的就是,各军、各营、各部、各曲全都会严格地执行他的军令,只要能保证这点,就足够了。
当下项庄回头喝道:“晋襄,把地图拿上来”
守在帐外的晋襄应了一声,大步进帐把地图在项庄面前摊了开来。
自从公孙遂在函谷关阵亡之后,晋襄就顶了他的遗缺,变成了项庄的亲兵队长,同时兼任先登营右司马。
尉缭指着地图说道:“上将军你看,从丽邑往东南百余里便是峣关,从峣关再往东南两百里便是武关,不过,从丽邑到慨关这一段路都是崎岖的山路,很不好走,大秦也没有在这里修建过驰道,所以,鸦重车辆是无法通行的。”
项庄说道:“也就是说,云梯、井阑还有攻城车无法运到武关?”
“是的。”尉缭点头道,“这是条小路,人马通行都不易,遑论辎重?”
项庄沉吟道:“这样的话,必须现在就派一队精兵前去夺取武关了,否则,一旦刘邦老儿回过神来,抢先派兵塞住武关,咱们就麻烦了。”
尉缭深以为然道:“上将军英明,老朽完全赞成。”
武涉却道:“上将军,您是不是想得太远了,现在咸阳都还没下呢?”
项庄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人无远虑,则必有近忧,我们如果不事先留好退路,万一被刘邦老儿困在关中,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困在关中?”武涉愕然道,“这怎么可能?”
尉缭道:“上将军的担心绝非多余,关中通向外界的道路不外陈仓故道、褒斜道、子午谷、武关以及函谷关,其中褒斜道被刘邦焚毁之后便一直没有修复,子午谷山深林密,夏日蚊蝇叮咬,人马难行,陈仓故道又有陈仓关扼守道口,极难攻克!函谷关不久之后必为刘邦大军所阻,到那时候,就只剩下武关可出东南了!”
武涉指了指上郡,说道:“大不了走上郡,过韩地,再经井陛或者飞狐陛回赵地。
“先生想得过于简单了。”项庄摇了摇头,又道,“此去上郡、韩地,何止千里?刘邦老儿完全可以派一员大将领一支精兵抄近路北渡河水,抢先塞住壶关、井陛甚至飞狐陛,到了那时候,我军可就只能北上河套,去跟胡人为伍了。”
说罢,项庄又扭头望向帐外,厉声喝道:“高初!”
高初应声入内,拱手作揖昂然回应道:“末将在!”
项庄点了点头,说道:“率怒锋营一千精锐,星夜奔袭武关!拿下武关之后,就给本将军死死地钉在那里,不等大军赶到,不准后退半步!”
“诺!”高初轰然应诺,遂即领命去了。
咸阳,长乐宫前。
望着夜空下仍然显得富丽堂皇、气象万千的宫宇殿阁,萧何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花了偌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把泰王宫修葺一新,并在秦平宫的基础建成了长乐宫,不想,还没来得及迎来刘邦的入住,却首先迎来了楚军的兵锋。
尽管萧何还没有关于楚军的详尽的情报,但是从这两天溃逃回来的败兵嘴里,萧何还是基本判断出了楚军的实力,从函谷关寇关而入的楚军少说也有两万人,而且全都是嗜血善战的虎狼之师,面对这样一支大军,咸阳是绝对守不住了。
说到底,咸阳城内现在就只有两千守军啊,而且没有民壮可征。
萧何只是有些心痛,楚军自进关以来,一路烧杀掳掠,攻破咸阳之后又岂会收敛?到时候,好不容易才修好的长乐宫难免又要付之一炬!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座宫殿就要毁于战火,不能不让人扼腕叹息呀。
倏忽之间,萧何身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急回头看时,只见咸阳校尉商起已经在十几个小校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
“丞相,赶紧走吧!”商起冲萧何揖了一揖,急声说道,“楚军前锋已经兵临城下了,据败兵禀报,项庄小儿的大军也已经进至丽邑了!末将担心,待会楚军就要对咸阳城四面合围了,到时候丞相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啦。”
“别催了。”萧何摆了摆手,幽声道,“便走,便走。”
商起皱了皱眉,吩咐身后两名小校道:“你们两个,保护丞相火速出城!”
“诺!”两名小校轰然应诺,当即上前两步,向萧何肃了道:“丞相,请!”
萧何又最后看了长乐宫一眼,这才带着满心的遗憾上了马车,遂即便在两名小校的护卫消失在了幽暗的长街上。
咸阳城东,楚军大营。
右将军田横将族侄田破败、门客子都召进大帐,正商量怎么夜袭咸阳。
田破败道:“叔父,小侄听说萧开的后军也在谋划攻城,咱们可不落在后面,破咸阳可是大功,无论如何不能让萧开抢了去。
田横道:“我这不正找你们商量呢吗?”
子都道:“将军,末将刚才出去巡视了一下,发现咸阳城高不过五丈许,而且东门外不远处就有一片树林,连夜伐木的话,天亮前应该能造好足够的长梯,而且咸阳城内的守军似乎也不多,破城还是很有希望的。”
田横当即向田破败道:“破败,伐木造梯就交给你了。”
“诺!”田破败轰然应诺道,“叔你放心,小侄绝不辱命!”说罢,田破败一甩长氅,遂即转身扬长而去。
田横搓了搓手,又向子都道:“子都将军,你这便去军中挑选五百锐士,再拿出全部酒肉供他们饱餐一顿,这次,本将军要亲自领兵攻城!”
田横是故齐王室后裔,在他出生后不久,齐国便被大秦所灭。
所以,田横是在大秦的阴影下长大的,小时候与兄弟们玩泥巴,田横曾不止一次幻想着率领大军攻陷咸阳,灭亡大秦帝国,眼下大秦帝国虽然已经灭亡了,可咸阳却毕竟曾是大秦帝国的首都,田横要亲自领兵攻城,正是为了了却儿时的夙愿。
几乎是同时,萧开也在做着同样的准备。
萧开是土生土长的楚国人,更是先王的故旧部曲,在萧开眼里,田横就是个客卿,攻陷咸阳这么大的功劳又怎么能让个齐国人抢了去?
萧开参加过洛阳之战,所以打算从排水口偷袭。
但凡雄城大邑,都有给排水系统,除非像临淄那样,把出入水口设计得无懈可击,否则单凭一层或者多层铁栅栏,是根本没有多少防御能力的,咸阳虽然是大秦帝国的首都,可排水口也只是安装了几层铁姗栏而已。
萧开亲自挑选了一百名锐士,先饱餐一顿,然后由副将丁固率领,趁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摸向了咸阳城东的护城河,咸阳城北依泾水,南临渭水,以两条大河为天然护城河,只在东西两侧挖掘壕沟引入倒灌,便灌成了护城河。
丁固率一百锐士刚走,萧开便尽起五千大军悄悄潜行到了咸阳左东门外。
咸阳有十座城门,东西各有三座城门,南北各有两座城门,除此之外,咸阳城中还有宫城,宫城墙高六丈,比外城还要高出一丈,不过,咸阳校尉商起并没有因为兵少就放弃外城垣,恰恰相反,商起决意死守外城垣,绝不让楚军踏入咸阳半步。
第134章 攻陷咸阳下
夜色倥偬,残月如钩。
咸阳城头已经架起了一口口大铁釜。
大铁釜里,猛火油烧得正旺,通红的火光将城墙内外照得亮如白昼,楚军如果偷袭,不等靠近城墙就会被守军发觉.
杂乱的脚步声中,咸阳校尉商起带着十余亲兵缓步登上了右东门。
楚军已兵临城下,咸阳城内又只有两千兵卒,商起心里却是毫无惧色,在他看来,咸阳城城高沟深,滚木、擂石等物资都很充足,尤其是猛火油,简直就是守卫城邑的利器,商起有理由相信,楚军会在咸阳城下栽个大跟斗。
商起甚至还在想,如果能够坚持到汉王回援,则凭此战功,他就足以封彻侯了!
封侯,这几乎是天底下每个男儿的终极梦想,商起也是热血男儿,又岂能免俗?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他娘的蔫头耷脑的!”商起一边走,一边给城头上守夜的哨卒以及巡逻的巡卒加油打气,“项羽已经死了,如今的楚军早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楚军了,再说既便是项羽大军兵临城下,那又怎样?”
“如今的咸阳也不是当年的咸阳子!”
“城墙高度加高了半丈,猛火油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楚国蛮子要来,就让他们来好了,包管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等这仗打完了,只要咸阳不失守,大王和丞相肯定会重重有赏,到时候你们这些免崽子就能回乡娶小娘了,哈哈!”
商起的演说还算提气,守在城头上的哨卒、巡卒闻言顿时神情一振,尤其是最后当商起提起小娘时,一个个更是很放肆地大笑了起来,男人就是这样,说起女人的时候总是特别来劲,可事实上,这些个兵犊子大多连小娘的手都还没摸过呢。
一个守在垛堞后的兵犊子笑得正欢呢,冷不防一枝狼牙箭突然从城外射了上来,一下就射穿了那兵犊子的脑袋,箭簇从后颈射入,又直透前额而出,锋利的三棱刃在残月的照耀下赫然还反射出了一丝冷森森的寒芒。
商起愣了愣,遂即拔剑怒吼起来:“敌袭,吹号示警!”
霎那间,城头上便响起了绵绵不息的号角声,几乎是汉军号角响起的同时,咸阳右东门外也骤然绽起了数以千计的火把,借着火把的红光,城上守军可以清楚地看到,黑压压的楚军正从前方旷野上潮水般涌了过来。
眼见楚军兵力如此之多,城头上的汉军霎时骚动了起来。
商起连连挥舞着大剑,厉声大喝道:“不要慌,楚蛮子一下攻上不来!”
说罢,商起又回头吩咐亲兵队长道:“传我将令,中营即刻驰援右东门,其余各营,也即刻集结,各自扼守各门,不得有误!”为了守住咸阳,商起已经将两千兵卒编成了前后左右中五营,每营各四百人,四城各守一营,中营则居中策应。
“诺!”亲兵队长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右东门外,田横五千楚军正蜂拥而来。
看到城上汉军反应迅速,很快就有大量的兵卒涌上城头,田横就知道,守卫咸阳的必定是个沙场宿将,看来要想通过急袭一举拿下咸阳是没可能了,不过这也在田横的意料之中,如果咸阳这么容易攻破,那就不是咸阳了。
当下田横拔刀喝道:“前营前部,攻!”
前部司马轰然应诺,遂即点起本部五百兵卒抬着十几架长梯涌了上去。
田横原本是打算率五百锐士率先夺城的,不过既然汉军已经有了防备,他自然就不会再贸贸然地上去送死了,还是先让各营各部消耗消耗汉军再说,等城上的汉军杀得乏了,滚木擂石猛火油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再率五百锐士夺城不迟。
两军的弓箭手首先开始对射,不过关上汉军弓箭手不多,射下来的箭雨稀稀落落,根本不足以阻止楚军的冲进,关下楚军虽然拥有五百多名弓箭手,可对城上放箭需要抛射,而城墙的宽度有限,所以杀伤力也实在有限。
五百楚军抬着十几架长梯很快就越过了护城河。
当楚军纷纷竖起长梯准备夺城时,滚木擂石便从城头上如雨而下,顺梯而上的楚军顿时被砸得哭爹喊娘,纷纷从梯子上倒翻而下,不过仍有几十个悍卒迎着纷落如雨的滚木擂石攀上了城头,与城头上的汉军甲兵展开了殊死博杀。
田横顿时精神大振,第一波攻击就抢上了咸阳城头,这个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也在情理之中,函谷关恶战之后,军中老弱体差的士卒基本上已经全都死光了,现在剩下的可都是健儿了,而且在函谷关经历了炼狱般的三天煎熬之后,这世上已经没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恐惧的了。
不过,田横的兴奋并没能持续多久。
很快,大量汉军甲士就纷纷涌上了城头,好不容易才抢上城头的那几十个楚军悍卒很快就被汉军甲士顷淹没了,尤其是为首那个汉将,手使一柄双刃重剑,光他一个人就至少杀死了六七个楚军悍卒!
“可恶!”田横恨恨地道,“吹号,前营退回!”
霎那间,芥凉低沉的号角声便从楚军后阵冲霄而起。
绵绵不息的号角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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