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毕业照那天，沈诗情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天还没大亮，她就坐在梳妆镜前，把头发散下来，又扎起来，试了好几种，怎么都不满意。

    言秋推开她的房门，看到一床的衣服和满头乱发的人。

    “你这是要参加毕业照，还是要走红毯？”言秋笑问。

    “毕业照啊，一辈子就一次高中毕业照，当然要好看点。”沈诗情转过头，手里还攥着两根发绳，“秋秋，你来帮我梳。”

    言秋走过去，接过发绳，站在她身后。

    “想梳什么样的？”他问。

    “马尾，但要高一点，精神。”沈诗情说。

    “好。”言秋用手指把她散乱的头发拢起来，一下一下梳顺。

    沈诗情从镜子里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言秋问。

    “就是觉得，你帮我梳头发这件事，从小学做到现在，居然一点都不腻。”沈诗情说。

    “你也没腻。”言秋说。

    “我怎么可能腻。”沈诗情理直气壮，“一辈子都不腻。”

    言秋没说话，只把发绳绕了两圈，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

    “好了。”他退后一步，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很好看。”

    “真的？”沈诗情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头，“言老师手艺不减当年。”

    “你满意就行。”言秋说。

    “非常满意。”沈诗情站起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是梳头发的报酬。”

    操场上已经聚满了人，各班按顺序排队，摄影师举着喇叭喊：“三班来这边！快点快点！”

    沈诗情和言秋往三班的队伍里钻。

    “秋秋，我们站哪儿？”沈诗情踮着脚张望。

    “去后面吧，前面让给矮个子同学。”言秋拉着她往后排走。

    两人并排站好，沈诗情偷偷牵住言秋的手，又飞快地松开。

    “这么多人，你也敢。”言秋小声说。

    “就一下下，没人看见。”沈诗情眨眨眼。

    “我都看见了。”身后传来林豆豆的声音。

    沈诗情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林豆豆正站在他们后面，一脸坏笑。

    “你怎么在我们班？”沈诗情小声问。

    “我溜过来的，我们班还没轮到，先来围观你们。”林豆豆说，“不过我得走了，若涵给我发消息，说我们班要集合了。”

    “去吧，待会儿拍完了在操场边碰头。”沈诗情说。

    “行，等你们。”林豆豆做了个“OK”的手势，猫着腰跑了。

    三班的大合照拍得很快。

    摄影师喊“茄子”的时候，沈诗情正好偏头看了言秋一眼，快门就在那一瞬落下。

    “刚才那张，我是不是没看镜头？”拍完后，沈诗情小声问言秋。

    “你好像在看我。”言秋说。

    “那完了，照片上我肯定是个侧脸。”沈诗情有点懊恼。

    “侧脸也好看。”言秋说。

    “你就知道哄我。”沈诗情拍了他一下，嘴角却翘了起来。

    班级照拍完，各班陆续散场。

    林豆豆发来消息：我们班拍完了，来操场边集合！

    沈诗情回了个“来了”，拉着言秋过去。

    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五个人陆续到齐。

    林豆豆张罗着站位：“若涵站我左边，诗情站言秋旁边，浩浩你蹲前面。”

    “怎么又是我蹲。”王浩抗议。

    “你最高，蹲着画面才和谐。”林豆豆说。

    “那我要蹲在最中间。”王浩说。

    “随你。”林豆豆翻了个白眼。

    王浩屁颠屁颠地蹲到正中间，还比了个剪刀手。

    林若涵看了看他，说：“王浩，你这个姿势，像在蹲坑。”

    “若涵！”王浩急了，“你懂什么，这叫帅。”

    “行，帅。”林若涵面无表情。

    沈诗情和言秋站在最后面，肩膀挨着肩膀。

    “秋秋，我们这样，是不是和他们格格不入。”沈诗情小声说。

    “没有，挺好。”言秋说。

    “那你说，我笑还是不笑？”沈诗情问。

    “你开心就笑。”言秋说。

    “那我肯定笑啊，高中三年，和你们在一起，天天都开心。”沈诗情说。

    言秋偏头看她，目光软下来：“那我也笑。”

    林豆豆把手机交给路过的学弟，跑回队伍里。

    “一、二、三——茄子！”

    照片定格。

    五个人笑得很灿烂，背后是教学楼的红色砖墙，和那棵爬满绿藤的老梧桐。

    拍完这张，沈诗情又拉着言秋单独拍了一张。

    “就站在教学楼门口。”她把他拽过去，自己站到他旁边，“这张是我们的高中见证。”

    “好。”言秋配合地站好。

    沈诗情把手机举起来，调成自拍模式。

    “你笑一个。”她说。

    “我在笑。”言秋说。

    “你那是似笑非笑。”沈诗情扭头看他，“认真点，这可是要收藏一辈子的。”

    言秋看着她，忽然说：“那你也别举手机了，我们去找个同学帮拍。”

    “为什么？”沈诗情问。

    “这样我能把你抱起来拍。”言秋说。

    沈诗情愣了一下，耳根瞬间红透：“你、你说什么呢。”

    “拍毕业照，总要有张不一样的。”言秋说得一本正经。

    沈诗情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把手机塞给他：“行，那你去借个胆子。”

    言秋真的去找了个路过的同学，把手机递过去。

    “麻烦帮我们拍张照，谢谢。”言秋说。

    “没问题。”同学接过手机。

    言秋走回来，站到沈诗情旁边，然后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诗情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言秋！你干嘛！”她的脸涨得通红。

    “拍照。”

    “快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沈诗情小声说，眼睛却笑得弯弯的。

    “看就看。”言秋说。

    同学举着手机，笑得手都抖了：“准备好了吗？一、二、三——”

    照片里，言秋抱着沈诗情，沈诗情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又害羞又甜。

    “这张我要洗出来，放大，挂老宅客厅里。”沈诗情从他怀里跳下来，抢过手机看照片。

    “你刚才不是还说好多人看着。”言秋说。

    “拍都拍了，不挂白不挂。”沈诗情把手机收好，仰起脸冲他笑。

    言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去校门口，豆豆他们还等着。”

    五个人最后在校门口拍了一张。

    姿势和入学时一样，五个脑袋凑在一起，背景是学校的金字招牌。

    “王浩，你当年比现在瘦。”林豆豆看完照片，点评道。

    “我当年还比现在矮呢。”王浩说。

    “那你现在是又高又胖。”林若涵补刀。

    “我这是壮！壮你懂吗！”王浩拍着自己的胳膊。

    “行行行，壮。”林若涵敷衍地应着。

    五个人笑作一团。

    毕业照拍完，意味着高中真的所剩无几了。

    “秋秋，我们真的要毕业了。”

    “嗯。”言秋应了一声。

    “以后教室、课桌、黑板、操场，都不属于我们了。”沈诗情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舍不得。

    “但我们的回忆，永远是我们的。”言秋说。

    “对，永远。”

    沈诗情伸出手，言秋握住，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过操场，走过梧桐树，走过这三年来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