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小时后，柯石所乘坐的飞机落地方圆市。

    一出进场，就看到了靠在柱子上抽烟的方绪。

    “方绪！”

    听到柯石的声音，他转过头，把手中的半根烟扔在地上踩灭，快步上来：

    “车就在外面，我们快走吧。”

    柯石看到他硕大的眼袋和黑成一团的眼圈：“这几天辛苦你了。”

    “你说什么呢？不说桑原和你的关系，他在棋坛上的地位，他也是咱们俱乐部的主教练啊，我照顾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方绪抿了抿唇：“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我没有照顾好桑老。”

    柯石摇了摇头：“这和谁都没有关系。”

    两人出了机场，上车后一路疾驰往方圆人民医院赶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里只有引擎声嘶力竭的嘶吼声。

    褚赢坐在车顶，看着车子在车流中不断来回穿梭，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柯石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

    方绪看着柯石的背影，用力拍打了下方向盘，重重叹了口气。

    柯石赶到病房门口时，就看到病房中已经站满了人。

    除了棋协和棋院的领导以外，俞晓阳林厉赵冰峰三位老国手，以及在方圆市里的职业棋手都过来了。

    俞晓阳正在和棋协的领导说道：“桑老在北京的朋友在往这里赶，也不知道桑老能不能……小石，你这么快就来了？”

    柯石木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真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他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他木然地往病床方向走去，周围的人自觉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柯石走到病床前。

    桑原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区别。

    就是脸上蒙上了一层略显破败的灰色。

    这是一个人的生命即将结束时，难以遮掩的表现。

    柯石站在那里，仿佛化身成了一尊雕塑，人们停止了交谈，看着师徒两人。

    病房里只有仪器发出的，有节奏的滴滴声。

    褚赢也站到了柯石身旁。

    桑原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小白龙去世前的样子。

    那种生命不受控制流逝的绝望感再次缓缓爬上他的心头。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几百年前的小白龙，与眼前的桑原缓缓重合在了一起。

    “小白龙……”

    褚赢下意识从喉间挤出了三个字。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所有感应，桑原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柯石也跟着喊了声：“师父……”

    他身体晃了晃，竟然笔直地往后倒去！

    这段时间，他为了北斗杯和桑原的事两地奔波，每天几乎只睡四五个小时。

    这下又从韩国急匆匆飞回来，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情绪一波动，险些晕了过去。

    还好俞晓阳反应快，上前两步扶住了柯石：

    “小石，你别难过了，桑老他……哎，你先休息一下，你身体要垮了，桑老可怎么办？”

    柯石轻喘了几口气后，扶着俞晓阳站了起来：“不，我要陪着师父。”

    俞晓阳板下脸道：“别胡闹，我们这么多人陪着桑老，不会有事的，快，我扶着你，先休息，至少睡个半小时。”

    其他人都纷纷劝说柯石先休息。

    柯石拗不过，只好在余夏阳的搀扶下去边上沙发上在坐下。

    他刚走出去一步，就听到：

    “小……石……”

    柯石站定，猛然回头，就看到桑原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你……回来……了……”

    柯石再也控制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他轻轻挣开俞晓阳的手，到病床前跪坐下，抓住桑原的手：

    “师父，我回来了！我再也不走了！”

    “傻孩……子……”

    桑原说话语速极慢，说几个字就会停上一会，“说……什么……呢……”

    他艰难转移了视线，落在褚赢身上：“祖……爷爷……你来……也来……了……”

    祖爷爷三个字出口的时候，屋里的其他人都不忍地扭过头去。

    都知道，只有将死之人，才会看到已故的亲人。

    褚赢强笑着冲桑原点了点头：“桑原，你会没事的。”

    桑原浑浊的目光中带着释然：“能……和你……一起……我……很满足……”

    褚赢心中一阵刺痛，正要开口，医生带着护士就进来了：“各位先出去一下，我们看一下病人的情况。”

    众人离开了病房，柯石也被搀扶了出去。

    柯石木然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整个人依然是在出神的模样。

    褚赢比他们晚一些出来。

    他在柯石面前站定，语气坚定地再次和柯石说道：“小石，我不会让桑原出事的。”

    柯石苦笑道：“没有意义了，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褚赢道：“不，还有机会，小石，我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还有机会。”

    柯石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说不定还有机会。”

    心中开始疯狂呼叫着修复中的系统。

    如果说真有机会的话，他唯一能想到的机会就在系统上。

    他能救自己一次，说不定就救师父一次。

    在他呼叫数次后，耳边终于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系统正在修复中，无法对宿主做出及时响应。】

    【都这么久了，你还没修复完吗？】

    【系统修复进度：97.7%，尚未修复完成。】

    柯石：……

    【宿主放心，本系统的部分功能已经恢复使用，可以有限制使用。】

    柯石想都没想：【你能救我师父吗？】

    【……宿主，本系统就算是完好状态，也不是许愿池。】

    【可你不是救过我吗？】

    【一，那不是救你，是保护。二，能保护你，是因为你是宿主。请宿主下次不要提出这么弱智的问题，浪费系统算力。】

    柯石再次：……

    【那商城里有可以救命的药吗？】

    【抱歉，商城系统尚未修复完成，暂时不能使用。】

    【那有没有药你总可以回答吧？】

    【商城中为宿主提供了充足的应急药品，但是宿主想要救活的目标，并无可适用药品。】

    柯石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熄灭了。

    连系统都没有办法，那就真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医生从病房中出来。

    看着围上来的众人，医生叹了口气道：“病人已经苏醒了，你们……哎……你们都陪他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