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在院中一棵老松的阴影下，素白衣裙，长发垂肩，身姿枭枭娉婷，正背对着他。

    李照阳心头一紧，脱口而出：“明月！”

    那身影慢慢转过来。

    露出一张明媚的脸庞。

    这次是本人。

    李照阳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却见顾明月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眉眼弯弯。

    “叫我做什么？”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飘飘的，“我们不是白天各过各的，晚上才联系吗？”

    “还有什么叫做‘不谈感情，只谈感觉’。”

    “还有那句只进入身、身体，不进入生活。”

    说到这句，顾明月俏脸微红。

    李照阳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不由摸了摸鼻子，讪讪开口：“……你都听到了。”

    顾明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绷了不到两息，忽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方才那副似笑非笑的架势，原来也撑不了太久。

    那笑来得猝不及防，整个眉眼都舒展开了。

    即便是已经看惯了对方绝美容姿的李照阳，也被这个笑容灼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下意识想起怎么还有一句‘我只图明月长得漂亮，身材好，皮肤白’她不说。

    她看着李照阳呆呆的样子，大方点头：“都听到了，不过……”

    她悠悠叹息：“大概也只有你，才能一瞬间想通其中关键吧。”

    李照阳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倒也不至于。”

    他顿了顿，谦虚道：“主要是这出戏的漏洞，还是太多了。”

    顾明月收了笑，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其实真要说，主要还是我想通了一个最大的问题。”李照阳伸出一根手指，“既然顾家历任家主终生为情所困，那为什么真正受到伤害的，都是其道侣？”

    顾明月眼神一动。

    “如果顾家每一代子嗣与其道侣都不得善终，终生困于情网。”李照阳道，“可你再看这两万多年，顾家虽然再没出过圣境，可家主之位代代相传，家族也没断了香火。真正死得不明不白的，都是那些连生平都没有留下的‘道侣’啊。”

    “再加上那位顾家先祖，出现得也太及时了。”

    “而站在他的立场上，把顾家延续下去才是第一位，而不是关注晚辈的感情生活。”

    顾明月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如果顾家背负的诅咒是真，那么要把顾家延续下去，而道侣之间又必定有人受伤——”李照阳一字一句道，“那受伤的那个，就只能是另一位，非顾家的人把。”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如果我一时热血上头，应了他的话。”李照阳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自嘲，“估计下一步等着我的，就是什么不平等的天道誓言。若真是深爱对方，又刚刚经历了生死之战，气氛又烘托到了那个地步，恐怕立刻为了对方而死，说不定也会愿意的吧。”

    他摊了摊手。

    “他什么都算准了，唯独没算准的就是，我们并非真正的爱人。”

    顾明月听到这里，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或者说……”李照阳的语气慢下来，眼睛微微眯起，“这也是有人故意透漏出的假信息。顾家这么多年以来，看来终于有人要向命运发起挑战了。”

    顾明月抬起头，看着他。

    “抱歉，把你卷进这么麻烦的事情里来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

    李照阳一愣，随即笑了：“好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顾明月一愣。

    他抬手，虚虚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点了点顾明月。

    “我们虽然不是道侣，但我们却是能够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挚友啊。”

    这话他说得坦荡，脸上没有半分虚伪。

    顾明月愣愣看着他有些滑稽的奇怪姿势，不知为何，却莫名感觉到了那个姿势表达的含义，随即心中一暖。

    挚友吗？

    她翘起嘴角。

    现在的话，挚友好像也很不错。

    “不过话说回来。”李照阳忽然又想起什么，清了清嗓子，“刚才那些话，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什么一千八百的，那都是……”

    “都是什么？”顾明月道。

    “……什么都不是。”李照阳别过脸，明智地转移了话题。

    然后——

    “走吧。”

    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他转过头，目光已经落在了数丈之外，那扇从一开始，就紧紧关闭的，正堂的房门上。

    “该去见见这场戏真正的幕后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