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这么说来，咱妈讨厌他也不是没道理。换作是我，我也讨厌这种人。”

    “就是啊。”

    陆亦可说，“其实我也知道高育良不是什么完人，心思深，爱算计。

    可话说回来，现在汉东的名利场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咱们要想往上走，就得顺着规则来。

    他爱算计没关系，咱们只要不被他算计进去，借他一句话用用，又不吃亏。”

    “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太乐观。”

    赵东来皱着眉，“可我总觉得，欠他人情不好还。

    他这个人，无利不起早，平白无故的，凭什么帮咱们？

    他要是帮了咱们，以后肯定要咱们还的。

    这种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万一以后他有什么事要我行方便，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了，违反原则；不答应，又显得咱们忘恩负义。”

    陆亦可抬起头，白了他一眼：“你想哪儿去了？咱们就是正常走亲戚，又不是跟他做交易。

    明天过去，就说好久没来看姨父姨妈了，过来坐坐。

    聊聊天，说说家常，工作上的事就顺嘴提一句，说你在市局干得不错，以后请姨父多指点。

    就这么简单，他能帮就帮，不能帮也没关系，咱们又没逼他。”

    “他要是真有心帮，那自然会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提你一句。

    他要是不想帮，咱们说再多也没用。”

    陆亦可掰着手指头跟他分析，“你想啊，这事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几乎没什么成本。

    成了，咱们欠他一个人情，以后他有用得着咱们的地方，咱们能帮就帮；

    不成，他也没什么损失，还落了个关心晚辈的好名声。

    这种无本买卖，他何乐而不为？”

    赵东来琢磨了一下，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高老那个人最擅长做这种顺水人情了，卖你个好又不用担责任，他肯定乐意。”

    “就是嘛。”

    陆亦可笑了，“再说了，你又不是没能力。

    京州这几年的治安成绩摆在那儿，谁也否认不了。

    他推荐你，也不是徇私，是举贤。

    真要是你当上了厅长，把全省的公安工作搞上去了，他这个当汉东省长的脸上也有光啊。

    于公于私，他都没理由拒绝。”

    “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太乐观。”

    赵东来还是挺冷静，“这个位子，盯着的人多了。

    刚才咱们也说了，常务副厅长张文林，还有林城的王海涛，哪个都不是吃素的。

    高老的话有分量，但也不是一言九鼎。最终拍板的还是常委会，还有部里的意见。”

    “我知道。”

    陆亦可说，“咱们也没指望他一句话就能定下来。

    就是想让他帮咱们搭个桥，让你能进最终的候选人名单。

    只要进了名单，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看省里怎么考察、怎么平衡。

    总比连名单都进不去，连被考虑的资格都没有强吧？”

    “嗯。”

    赵东来点点头，“这倒是实话，能进候选名单，就成功了一半。”

    “再说了，你还有优势呢。”

    陆亦可给他分析，“张文林年纪大了，再过两三年就到点了，选他就是过渡一下，干不了几年。

    沙书记要是想长远布局，肯定更愿意选个年轻点的，能干满一届的。

    王海涛呢，部里下来的，年轻是年轻，

    可基层经验太少，在汉东没根基，镇不住下面那些老资格。

    你就不一样了，土生土长的汉东干部，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

    业务熟，人头熟，既有京州的政绩，又有基层经验，正好补上他俩的短板。”

    “哟，分析得挺到位啊。”

    赵东来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没看出来，我们陆大检察官对官场这套还挺有研究。”

    “去你的。”

    陆亦可拍开他的手，“我这不是临时抱佛脚，替你琢磨嘛。

    你想啊，沙书记来汉东这么多年了，局面早就稳了，

    当初空降张厅长是为了整顿队伍，现在队伍整顿得差不多了，也该考虑本土干部了。

    总不能一直空降吧，也得给本土的人留点上升通道，不然大家都没干劲了。”

    “高育良作为本土干部的代表，他要是推荐你，就等于释放一个信号：

    本土的干部，只要好好干，还是有机会的。

    这样既能稳住本土政法系统的人心，也能平衡省里的势力。

    沙书记那么精明的人，肯定会考虑这一层。”

    陆亦可说得头头是道，“所以啊，高省长这一句话，看似不起眼，

    实际上刚好踩在点子上，作用大着呢。”

    赵东来听完，认认真真地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

    “可以啊陆亦可，以前我以为你只会办案子，没想到琢磨起这些来，比我还明白。”

    “少贫。”

    陆亦可瞪他一眼，“我还不是为了你，换别人我才懒得费这脑子呢。”

    “知道知道，辛苦我们陆检察官了。”

    赵东来笑着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说真的，让你为了我的事，低三下四去求亲戚，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以前你多骄傲一个人啊，现在……”

    “什么低三下四的，会不会说话。”

    陆亦可打断他，“咱们是晚辈看长辈，名正言顺。

    再说了，为了自己家的人，低头算什么。

    我以前那叫不懂事，以为靠自己就能搞定一切，现在才明白，单打独斗是走不远的。

    有人帮衬一把，能少走好多弯路。

    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做亏心事，借点力怎么了？”

    “行，你说得都对。”

    赵东来心里暖烘烘的，“那就听你的，明天下午过去。

    我提前把手里的事安排一下，腾出时间。”

    “嗯。”

    陆亦可点点头，“我一会儿给我姨打个电话，就说明天下午没事，过去看看他们。

    别提前说太多，就说串门。”

    “行。”

    赵东来说，“那咱们带点什么过去？总不能空着手上门吧。

    要不要买两瓶好酒？还是买点营养品？”

    “不用。”

    陆亦可摆摆手，“人家什么好酒好茶没见过？

    咱们买太贵的，反而显得刻意，像专门来送礼求办事似的，落了下乘。

    就带点普通的，看着像晚辈串门的样子就行。

    我记得他爱喝茶，我那儿有盒别人送的大红袍，据说还不错，咱们带过去。

    再买点新鲜水果，意思意思就得了。”

    “这……会不会太轻了？”

    赵东来有点犹豫，“第一次专门上门，就带点茶叶和水果，是不是不太好看？”

    “你懂什么。”

    陆亦可说，“越是高育良这种级别的领导，越不缺你那点东西。

    你带贵了，他反而警惕，觉得你有事求他，还得掂量掂量帮不帮你。

    就带点寻常的礼物，看着就是亲戚走动，他没压力，反而愿意跟咱们聊。

    真要是想办事，东西越轻越好，人情越重越好。

    东西重了，人情就淡了，变成交易了，那就没意思了。”

    “有道理。”

    赵东来恍然大悟，“还是你想得周到。

    行，就按你说的来，茶叶加水果，简单大方。”

    “还有啊。”

    陆亦可叮嘱他，“明天去了，你少说话，多听着。

    姨父问你工作上的事，你就捡重要的、有成绩的说，别长篇大论，也别抱怨。

    不问你就不说，别一上去就提厅长的事，太急功近利了，招人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