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被压弯了，天道在悲鸣。

    那九道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天道都已经无法再化身出来。

    张明渊看着天上那九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超脱境，哪怕只是一个，都能随意覆灭一方世界。

    可现在，他们只是不朽之主的奴仆，是来收割他们性命的傀儡。

    怎么办？

    打？拿头去打吗？

    他这点红尘仙的修为，在人家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人家吹口气都能让他魂飞魄散。

    跑？

    根本跑不掉...

    就在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天穹之上。

    那被九道身影撕开的虚空裂缝中，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骸骨大手，正缓缓地探了下来！

    那只手太大了，大到仿佛能将整个玄灵界都握在掌心！

    它所过之处，空间法则寸寸崩碎，时间长河的虚影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干涸。

    张明渊看着那只缓缓压下的手，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躲不了，结局仿佛在此刻已经注定。

    或许…或许可以学凌虚子那家伙，献祭自己，把小雪雪和楚惊鸿他们全都传送走？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传送？往哪儿传？

    连那九位镇守大宇宙的超脱境都被人变成了狗，这茫茫宇宙，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全宇宙，无处可去！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就在这无尽的黑暗即将吞噬他理智的最后一刻，他身旁的苏烬雪，身子忽然轻轻一颤。

    一股与苏烬雪截然不同，却又同源的古老、冰冷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她的红瞳深处，那抹属于苏烬雪的娇憨与依赖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透了万古生灭的死寂与虚无。

    那是终焉！

    “来不及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是终焉，她很虚弱，仿佛风中残烛。

    “我们退走之时，本源被那不朽之主重创...我已经无法再战胜他们。”

    终焉的意识接管了苏烬雪的身体。

    她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红瞳平静地注视着缓缓压下的骸骨巨手，似乎早已预见了结局。

    “听着，张明渊。”

    终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会拼尽最后的力量，为你们争取一线生机，你带着他们，去往‘归无之地’，那是大宇宙的尽头，万法不存，万道归墟，或许能避开他的感知。”

    话音未落，一道灰白色的寂灭印记从苏烬雪的眉心飞出，瞬间没入了张明渊的脑海。

    那印记中，包含了去往“归无之地”的唯一路径和方法。

    “到了那里，唤醒灵衍，让他以创生大道开辟新界，然后…好好活下去…”

    终焉的声音越来越弱，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不舍。

    她这是在交代后事。

    用自己的命，为他们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张明渊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与寂灭截然相反，充满了无尽生机与浩瀚伟力的青色神光，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星眸，此刻被一片威严霸道的青色所取代。

    灵衍的意识，也出来了！

    “放你娘的屁！”

    “凭什么你去死？老子还没死呢！”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臭女人来替老子做决定了？！”

    他一把抓住终焉的手腕，那双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

    “要去也是我去！你带着他们给我滚去归无之地！”

    灵衍的声音霸道、不容置疑。

    他不想让这个和他斗了无数纪元的女人，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

    “你？”

    终焉的红瞳中闪过一丝讥讽，尽管虚弱，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却丝毫未减。

    “你现在比我还不如，拿什么拦？用你的嘴吗？”

    “老子乐意！总比你强！你去活，我来死！”

    灵衍怒吼着，创生之力疯狂涌动，竟是想强行将终焉推走。

    “你疯了！？”

    终焉也被他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气到了，

    “你走了，谁去开辟新世界？！”

    “老子不管！反正你不能死在我前头！”

    “你这是无理取闹！”

    “你休想逞英雄！难道以你终焉的能耐，到了哪里还没有开辟一方世界的手段吗？”

    两人互相争执着，正如同多年前那般，谁也不让谁。

    这样子，就像是两个小孩，在这覆世的危机面前，用最幼稚的方式争吵着——

    谁该去生，谁该去死。

    凌虚子、白鹿眠，还有远处的九位大能，都成了这片星空下最不起眼的背景板。

    吵着吵着，他们却都沉默了。

    四目相对，在彼此的眼眸深处，他们都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在无数纪元的争斗与纠缠中，早已悄然种下，却又被彼此的骄傲死死压抑的情感。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彼此总想弄死对方的念头...

    早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