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都分到了几个伤者。
送到济真堂医馆的伤者有三个制药作坊的伙计,有四个佃农。有一个受伤的年轻人刚送来不久就死了,家里的亲朋好友正在药房里痛哭呢。
沈妍长叹一声,吩咐婆子说:“拿十两银子,给死者的家人,算是一点心意。”
归真擦着汗出来,冲沈妍使了眼色,沈妍交待了婆子几句,就跟他进去了。
“你来看看这些被咬伤的人。”
沈妍见归真面色凝重,忙问:“有什么不对吗?”
归真点点头,没说话,带沈妍进了医治室。里面躺着六名伤者,都是青壮年男子,他们全身乌黑,每个人身上者有很多血洞,正往外渗流污血。他们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哪里也不能动,而眼睛里凝聚的惊恐和绝望让人心惊胆颤。
“前些日子就听说有怪物咬伤咬死了人,我就一直留心,今天听说怪物昨晚在金州城外行凶,我就跑出去看了。”归真停顿片刻,又说:“其实那些人不是被咬死的,伤口没在要害部分,他们是中毒而死,怪物身上有一种很厉害的毒。”
沈妍刚开始就认为归真是深藏不露之人,并不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他知道这些,她想了想,问:“同样是被怪物咬伤,为什么有的人会死、有的人没死?”
“那要看中毒的深浅和他们的身体情况,现在被咬伤的人,如果不救治,不出三天也会没命。”归真语气低沉,心里似乎隐藏了深深的悲悯。
“归先生,你既然知道这些人中了毒,想必也有办法救治,为什么不出手?”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救他们,很冒险。”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不能救,试过才知道。”
归真长叹一声,犹豫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针刺之术解毒最快,我见过你用针刺术给人治病,想必你也精通,我需要你帮助。”
沈妍注视着归真,明眸如星辉月华般清澈明亮,说:“归先生,我相信你的医术,也相信你的本性和医德,我会配合你,想方设法救人。”
归真满脸感激,“牙洞很深,用针刺解毒很疼,要先准备止疼药。”
“我有最好的止疼药。”沈妍拿出一盒药丸,这些药丸是用罂粟的膏汁混入三七、白芷、川芎等药材磨成的粉末中,精制而成,止痛效果最好。
沈妍开了一副解毒止痛的汤药,叫药房的伙计去抓药煎药,给每一个伤者先服一碗药。她又去见了衙役,跟他们说想用祖传秘方治疗伤者,请他们配合。
“针刺医术是大秦皇朝的禁忌,你年纪小,有些事担不起,还是由我行针。”
“为什么是禁忌?”沈妍初来时,见这个时空没有针灸术,还洋洋自得,认为是独门秘笈,没想到是禁忌,这一不小心,说不定就会掉脑袋。
中医治病主要有砭、针、灸、药、导引和按跷六种方式,其中针刺之术见效最快,适用于急症。大秦皇朝禁止用针刺之术,可以说是医药行业的重大损失。
归真摇了摇头,不想多说,“你记住,千万不要在人前显露你会针刺医术。”
“我记住了,开始吧!”
沈妍让衙役守住门口,她给归真做助手,由归真行针,归真两个徒弟也来帮忙。他们提前给伤者服了药,在治疗过程中,伤者也没有激烈的反映。
细如发丝的银针扎入伤者的人中、内关、涌泉、曲池等几处大穴。入针半寸,急入缓出,慢慢推入,出针见血,归真手法娴熟,技巧把握得恰到好处。
沈妍仔细观察,越看越惊叹,对归真的医术佩服不已。同时,她心里也有很深的疑问,象归真这么医术高超的大夫为什么会身心饱受摧残?
归真给第一个伤者扎好针之后,歇了一口气,就给第二个伤者行针。第二名伤者的针刚扎好,第一个伤者的四肢就能动了,身上乌黑的颜色也渐渐变淡。
几人看到成效,知道这些人有救了,都很兴奋。沈妍应用归真的手法,揉和了自己的技巧,在自己身上试了十几针,就能独立操作了。两人分头行针,仅用了半个时辰,就施针完毕,取下针之后,伤者很快就有了好转的迹象。
衙役看到六名伤者情况好转,都很吃惊,忙询问治疗方法,以便和其它药房医馆交流使用。几人闭口不谈针刺,都说是穴位按摩和解毒的汤药起的作用。衙役头目要了药方,让差役送到其它药房医馆,又派人给杜知府报了信。
很快,杜知府就带人匆匆赶来,又有几名伤者被送到了济真堂药房。沈妍带众人出来给杜知府等人行礼,指挥药房的伙计安顿伤者,准备医治。
医治伤者的房间除了沈妍、归真和他的两个徒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杜知府通情打理,知道这里面涉及独门秘方,也不多加追问。
因为要保密,沈妍和归真医治伤者的医术就罩上了神秘的面纱,人们争相疯传。相比其它药房医馆陆续传来伤者的死讯,济真堂就成了救死扶伤的圣地。沈妍和归真也被传言成神医,前来求治的人跪满济真堂门口的街道。
天色将晚,沈妍放心不下平氏,要回家看看,就把医治伤者的事交给了归真师徒。治疗方案确定下来,光行针就简单多了,无须沈妍配合,归真也能做好。
沈妍从药房出来,累得有气无力,连上马车都是婆子抱她上去的。她在马车中坐定,刚想睡一会儿,就听到车顶上传来几声轻笑,吓得她打起冷颤。她让婆子检查了几圈,没发现有人,认为自己幻听了,也没多想。
马车走到半路,就被汪耀宗的小厮截住了。听小厮说,汪耀宗带项云诚兄妹回金州了,有大事要找沈妍商量,让她务必过去看看。
沈妍无奈,只好让车夫掉转车头,先去见汪耀宗。到了汪家,她累得筋疲力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汪仪凤留她住下,让婆子回去给平氏送了信。汪耀宗见她很累,也没说什么,连项云环都没过来,就让她休息了。
第二天早晨,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就有丫头进来传话,说杜大人今天要亲自带人出城捕杀怪物,邀请她一同去,以便有人受伤,及时医治。
听到这句话,沈妍顿时头大,她能医治伤者,并不代表她愿意以身试毒。
第七十九章 名医
接连几天,沈妍天天跟杜大人等人出城,捕杀怪物。可金州城方圆几十里都地毯式地搜索了几遍,连个怪物毛都没发现,偌大的怪物突然凭空消失了。
杜大人等官员差役个个心焦不已,金州城百姓更加恐惧,把怪物传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流言如雪片般纷飞,冻结了人们的思维,惊恐的气氛笼罩金州城。
“归先生,你认为那怪物是什么东西?它能藏到哪里呢?”
人们传言怪物是精怪,会魔法,吸人血的时候就现出原形,平时就变成人畜或是物体。现在,金州城百姓人人自危,对身边的人或物都百分百怀疑。
“依我看,怪物不是物,是人。”归真微微摇头,面露沉重,说:“人中了很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的毒,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毒发时,他控制不了自己,才会咬人吸血。我认为怪物应该藏身在土里,光从地面上搜,根本找不到。”
沈妍后脖子冒凉气,全身渗出冷汗,埋在土里吸血的怪物不就是僵尸吗?
几声怪笑传来,吓得沈妍浑身直哆嗦,赶紧抓住归真的手,一脸恐惧。
“别怕,有人在偷听我们说话。”
“在哪里?是人吗?”沈妍吓得脸色苍白,活了两辈子,照样怕死。
“当然是人,在房顶上,别找了,已经走了。”归真的语气很轻松。
沈妍平静片刻,仔细打量归真,很认真地问:“归先生,你是不是会武功?”
归真皱眉摇头,“不会,你没看到房顶上的瓦片错位了吗?都透光了。”
果然,房顶上有丝丝缕缕的光线透出来,一看就知道瓦片曾经被揭开、又摆得不严密所至。房顶透光,也会透风漏雨,还要找人修缮,又是一笔花费。沈妍心里暗骂偷听者,仔细一想,又觉得那笑声很熟悉,好象在哪里听到过。
“归先生,那怪物中的是一种什么毒?”
“我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可我知道他中的不是一种毒。同时中几种让人顷刻毙命的毒,毒药互相克制,人就有可能不会死,变成怪物也不足为奇。”
“真狠毒。”沈妍唉声长叹,心里不知是替那怪物庆幸还是悲伤。
“去看看那些伤者,他们有的能说话了,你可以问问他们被咬时的情况。”
沈妍点点头,跟着归真进了后院的医治室,心里对归真佩服不已。
济真堂能治好伤者的消息传出去,各个医馆都把被咬伤的人送来了。归真让伙计腾出后院,做了临时医治室,尽心尽力医治每一个伤者。
杜大人佩服济真堂大夫的医术,言明救治伤者的医药费全部由官府承担。金财神听说后,跳出来说济真堂是楚国金家的产业,又为济真堂罩上了另一层面纱。
金财神狮子大开口,每救一个人要一百两银子,杜大人没犹豫就答应了。金财神洋洋得意,不成想却被沈妍连打带骂折腾了一顿,再也不敢露面了。
听伤者描述说那怪物的身体庞大肥重,身形却很敏捷,一身白毛,散发着恶臭。那怪物见人就咬,被咬伤者浑身麻木,一动也不能动,却疼得如剜心一般。
沈妍听说这些,心里又是恐惧,又是难受,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悲哀。把一个人变成了怪物,留下了一条命,让人生不如死,这又是何等残忍?
从济真堂出来,沈妍头晕脑胀,心情也不好,就到汪家去找汪仪凤了。这些天,她劳累奔忙,杂事烦心,只有在汪仪凤身边,才能睡一个安稳觉。
“舅舅,御米和洋麻炮制成的药材我都卖出去了,一共得了三百两银子。”
“这么多?”汪耀宗没想到几十株秧苗能带来这么丰厚的利润,很高兴,“我下回碰到那些番邦商人,多跟他们买一些秧苗,岂不是能赚大钱?”
沈妍暗自皱眉,她最怕汪耀宗如此思维,罂粟大麻若是泛滥成灾,带来的后果不可想象。阻拦汪耀宗培植栽种,这是她再世为人最起码的道德和良知。
“这次是因为有人被怪物咬伤,必须用这种药止痛,以后没这种事,哪里还能卖这么多银子?”沈妍停顿了一会儿,又说:“舅舅,你不用再买秧苗,我留了种籽,直接种就行。以后,御米和洋麻就由我来栽种、采收、制药,你就等着收银子。还有,御米和洋麻的果实能治病的事千万别告诉别人,免得大家都种。”
汪耀宗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栽种,我们还赚什么银子?这事交给你,舅舅也放心,等你出嫁,舅舅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沈妍皱眉苦笑,认知世界不一样,有许多事她不能跟汪耀宗说得太明白,只能糊弄他。其实,沈妍用罂粟膏汁制成的药丸救治伤者,根本没收钱。
金财神提出每救治一个伤者要收一百两银子,杜大人就让人如数支付给济真堂了。沈妍怒骂金财神缺德,从这笔银子中拿出一千两,明说是替金财神消财免灾。金财神不愿意,只翻了几个白眼,偷偷诅咒了沈妍几句,也没敢反驳。
沈妍给自己和归真一人三百两银子,做为救治伤者的奖励,又论功行赏,给伙计和大夫们发了银子,剩余的就让归真做了小金库,以备不时之需。沈妍把自己得的那三百两银子都给了汪耀宗,是体谅他为养活一家人付出的辛苦。
“舅舅,你此去平安州有什么收获?”
汪耀宗摸了摸沈妍的头,笑着说:“比我想像得顺利多了,延贺(项怀安表字)就等我上门呢,嫌我去得晚了,还埋怨我不上心,不为妹妹打算。”
沈妍很高兴,忙问:“舅舅,接下来怎么做?”
“延贺已给家中写了书信,等项家老太爷和老爷回信后再做打算。金州的生意理出头绪,我就带你娘和蕴儿回永州去,跟你外公商量之后再定。”
“都儿女成群的人了,办这事还磨磨蹭蹭,不知道什么叫快刀斩乱麻吗?”
“你这丫头,说话真不中听,续娶再嫁也是婚姻大事,能不重视吗?”
沈妍无话可说,噘了噘嘴,“我去看我娘。”
“哎,妍儿,我从平安州贩来几车原药,你看……”
“送到制药作坊,找纪掌柜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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