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穿透力：“罗部长，你说的话我相信，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汉东的事情了。”

    “随着调查的深入，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牵扯进来，到时候如果有人交代了一些跟罗家有关的事情，那我们就不得不进行调查了。”

    “所以，如果罗家真的有什么问题，最好现在就说清楚，等到被动接受调查的时候，性质就不一样了。”

    罗冠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

    罗冠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田书记，你说的道理我懂，但罗家真的没有问题，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查。”

    田国富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罗冠宇今天来，就是为了探他的口风，现在口风探到了，罗冠宇也该走了。

    果然，罗冠宇又坐了几分钟，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就起身告辞了。

    田国富一个人坐在茶室里，把那壶铁观音喝完，才起身离开。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罗家恐怕不会像罗冠宇说的那么干净，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罗家，而是赵立春。

    只要把赵立春拿下了，那些隐藏在水面下的人，自然会一个一个地浮出水面。

    ……

    三天后，某办公大楼。

    云东坐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面容严肃，目光深邃。

    他就是中纪委的洛书记。

    洛书记今年六十八岁，在纪委工作了三十多年，经手过无数大案要案，是党内公认的反腐悍将。

    云东把带来的材料放在了洛书记的面前。

    “洛书记，这是汉东省纪委关于赵立春案件的初步调查报告。”云东说，“里面包含了刘新建、李达康、赵瑞龙、赵小惠、魏东来等人的证词和证据，这些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赵立春在担任汉东省委书记期间，利用职权为自己和家人谋取了巨额利益。”

    洛书记拿起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翻页的速度很慢，显然是在仔细地阅读每一行字。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洛书记把材料放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然后看着云东，说：“云东同志，这些材料，你都核实过了吗？”

    “大部分都核实过了。”云东说，“刘新建的账本，我们跟银行的流水记录核对过，基本吻合，李达康的证词，我们找到了相关的证人进行了交叉验证。赵瑞龙和赵小惠的交代，也和其他证据进行了比对，没有发现明显的矛盾。”

    “魏东来提供的名单，我们还在核实中。但他手里有一些转账记录和录音，可以作为佐证。”

    洛书记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然后说：“赵立春的级别很大，对他进行立案调查，影响很大，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案子一旦启动，可能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云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洛书记，我想过，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很深。”

    “他的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些人，有些人的地位可能比他还要高，一旦启动调查，肯定会有人跳出来阻挠，甚至会有人试图干预办案。”

    “但我认为，正因为赵立春的问题严重，影响恶劣，我们才更应该查，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影响而不查，那就是对党纪国法的亵渎，就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

    洛书记看着云东，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云东同志，不愧是王鸿涛亲自选定的接班人，你的决心，我很欣赏。”

    “但……你要知道，查这个案子，风险很大，赵立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有一股势力，这股势力，可能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挠调查，甚至会对你本人进行打击报复。”

    “你准备好了吗？”

    云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洛书记，我从调到汉东的那一天起，就做好了准备，我知道汉东的水很深，也知道查这个案子可能会得罪很多人，但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对得起党和人民的信任。”

    “我不怕得罪人，也不怕被人报复。我只怕自己对不起良心。”

    洛书记盯着云东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欣慰的笑。

    “好，云东同志，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洛书记说，“这个案子，中纪委接了，我会亲自向上面汇报，争取尽快批复立案。”

    “谢谢洛书记。”云东说。

    “不用谢我。”洛书记摆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到这里，洛书记顿了顿又说：“在等待批复的这段时间，你要做好几件事。”

    ……

    从中纪委出来之后，云东站在办公大楼的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但他感觉阳光就在云层的后面，很快就会穿透出来。

    他上了车，对司机说：“去机场。”

    车子驶出，随后上了高速公路，一路向南。

    云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洛书记说得对，查赵立春的案子，风险很大，赵立春背后的那股势力，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他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挠调查。

    ……

    与此同时，汉东省京州市，一栋隐藏在闹市区的小洋楼里。

    赵立春自从上次见了赵小惠之后就一直待在汉东，此时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目光却没有聚焦在报纸上，而是看着窗外发呆。

    这栋小洋楼是他退休之后买的，位于京州市的老城区，周围环境清幽，很适合养老，他原本打算在这里安度晚年，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但他没有想到，退休之后的日子，会过得如此不安宁。

    先是刘新建被抓，然后是李达康被调查，接着是小女儿赵小惠被省纪委带走，最后连远在国外的管家魏东来也被抓了回来。

    这一连串的事件，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一步一步地收紧，把他困在中间。

    赵立春知道，这张网的背后，是云东和沙瑞金。

    这两个人，一个是省长，一个是省委书记，都是空降干部，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过来咬他一口。

    赵立春把手里的报纸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八蛋！”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