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宋清瞳正要退朝,侍卫跑上来禀告:“禀皇上,元大人迎亲归来,现在殿外候见。”
宋清瞳愣住了,不光是宋清瞳,大殿上文武群臣都窃窃私语,这也太快了吧?
“宣——”
元雍身穿喜服独自一人走上金銮殿,走到玉阶下停住脚步,弯腰行礼:“皇上,臣听闻离宫作乱,担心皇上安危,所以连夜赶回京城。”
宋清瞳怔愣之中点了点头,看不出元雍这小子还挺忠心,看了看他的身后空空荡荡,眯起眼睛问:“元爱卿有心了,祥运公主呢?”他若是敢告诉她把公主扔在路上,她绝不轻饶他!
元雍微微一笑,回道:“公主已被臣安顿在使馆里。”说完眼光闪烁,昨晚他在公主面前提到离宫发动宫变,楚天墨带兵平乱,可是尚未结束就去了御医院。他说得一点没错,至于公主在心里是怎么发挥的他就不管了,反正他说完之后,没用他开口,祥运公主就要求连夜赶路。
宋清瞳舒出一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落地,朝班最末走出来一名大臣,此人穿着六品文官服,四十多岁年纪,身材略有些胖,走起路来好像一只企鹅,宋清瞳觉得此人恍惚有些面熟但叫不出名字,大臣走到元雍身旁站定,禀道:“皇上,臣元之焕乃元雍的堂叔,臣犹豫再三,还是觉得为了高丽和北秦两国的长治久安,必须将自己知道的如实禀明皇上”
宋清瞳垂眸看着元之焕,听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沉痛,眉头不由蹙起来,道:“请讲——”
元之焕暗暗瞟一眼元雍,道:“皇上,元雍幼时很淘气,一次爬墙时不慎伤了根本,虽然治疗多年却一直不见起色,所以元雍不能娶公主。”
宋清瞳彻底呆住了,伤了根本?目光看向元雍,只见元雍的嘴唇抖了抖,指着元之焕的鼻子怒喝道:“元之焕!你娶了个大字不识的民女做老婆,如今看见本官娶到了金枝玉叶,心里不平衡,生出嫉妒之心!”
朝堂上爆发出哄笑声,元雍转过头跪伏在地,道:“皇上,臣冤枉,臣早年的确落下病根,但是臣走南闯北已经治愈了,请皇上不要听信元之焕胡言。”
宋清瞳颇感头疼,明天就要举行大婚,此时元雍若是出状况,谁的脸上都不好看,可是,既然他已承认他是有这个毛病的,趁现在还可以挽回,她绝不能马虎行事,否则影响到北秦同高丽之间的关系,这事可就闹大了。
想到这里,宋清瞳的脸上温和含笑,道:“元爱卿,朕不是不信爱卿,可是,此事关系到高丽公主的终身幸福,不能草率,来人,将元大人带下去验看。”
元雍嘴唇抖了抖,脸上是隐忍着羞恼的表情,宋清瞳深感抱歉,想来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莫大的羞辱吧,上来两名太监将元雍带下金銮殿,朝堂上安静到极低,好一会儿,太监和元雍归来。
太监小心翼翼禀道:“方才奴才和太医试了各种方法刺激,可是元大人那里就是没有反应……”太监说着低下头。
宋清瞳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朝堂上发出嗤笑声,元雍挎着一张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脸悲哀道:“皇上,臣没想欺瞒皇上,臣方才只是一时紧张,求皇上再派人验看。”
元雍说着,额角渗出汗珠,心里暗骂太监,回去以后非得好好清洗不可!这个死太监整个一变态,摸着自己那里,手就像沾上了一样,他怀疑他是故意在占自己便宜,方才他动用全身功力才没让那里起反应。
宋清瞳的眉头皱起来,公主是肯定不能许配给元雍了,可是,这让她怎么向高丽公主和高丽国交待?心中烦躁,抬手拍了一下御座扶手,目光看向殿里的大臣,宋昭夜吓得脸都变色了,她要是敢把公主指给自己,他不介意不告而别跑回去练寒冰功。
这时,一位大臣走出朝班,绷着脸道:“皇上,元雍犯下欺君之罪,而且患有无能之症,若是留在朝中有损朝臣威仪,臣以为应该削职为民,压入天牢。”
宋清瞳看他一眼,是工部侍中徐琦,又有几名大臣走出朝列附议。宋清瞳只觉得脑瓜仁生疼,平心而论她是很欣赏元雍的,可是,看他生得高大潇洒,长得一表人才,怎么得了那种病呢?
元雍跪伏在地,声音变得哀痛:“臣无心欺君,求皇上不要将臣打入天牢,臣愿意进宫作内侍,从今以后寸步不离服侍皇上。”
宋清瞳额头布满黑线,寸步不离?开玩笑!她欣赏他是个人才,若是留在宫中当差只恐埋没了他,心中着实为难。
福全忽然上前一步,小声说道:“皇上不如恩准元大人的请求,奴才冷眼看,此人很机灵而且脑子活络,做近侍再合适不过。”
宋清瞳吃惊地看向福全,福全才五十多岁,但是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有些驼,这才意识到,福全终日跟在自己身边,想来是身体吃不消了。
福全保持姿势,静等宋清瞳示下,身边的太监都不合心意,福全正愁接班人的问题,元雍出现得正是时候。
“准——”宋清瞳道,不过心里还是无法认同元雍做近侍,暂时先这样吧,总不能将他押进天牢。高丽公主的结婚对象还是挺让她犯难,这种事她不宜露面,吩咐东方亮负责同高丽公主讲明。
下了早朝,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转过身看一眼,元雍已经换上一身太监服,毕恭毕敬跟在身后,宋清瞳头疼地道:“额,元雍,你才回来,先回府歇两天。”
元雍神情认真:“皇上,臣是您的近侍,理应寸步不离跟在皇上身边。”
宋清瞳挑了一下眉毛,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她还是有些不大适应,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冷君邪提到要亲自审理云瑾,心中总是有些担心,吩咐赤霄去地牢盯着点儿,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她此刻还不想看见云瑾,虽然昨晚上官潋月同自己讲,云瑾也许是诚心投靠,可是她一想到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她就心底发寒,她无法原谅他!
快走到御书房时,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映入视线,纪云鹤一袭锦袍正在御书房门口候着,宋清瞳心头一警,他又来干什么?
宋清瞳走到近前,“云鹤?找朕有事?进来说。”
迈步走进御书房,元雍朝纪云鹤尴尬地一扯唇角,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福全愣住了,他怎么可以进去,看来回头他得好好教教他礼法。纪云鹤也愣住了,元雍不是要娶公主吗?怎么转眼之间成了太监?略一犹豫,也迈步进了御书房。
宋清瞳端坐在龙椅上,元雍在一旁垂手侍立,纪云鹤的注意力已经从元雍的太监服上,转移到宋清瞳身上。
纪云鹤撩袍摆跪倒在地,恭敬说道:“皇上在纪府岌岌可危之际伸出援手,为纪府钱庄垫付银两,救纪氏于水深火热之中,皇上之恩臣没齿难忘!”说完叩了三叩。
宋清瞳微微一笑:“救纪氏就是救北秦,云鹤不必客气,平身——”
纪云鹤站起身,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宋清瞳,宋清瞳被他看得不自在,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就听纪云鹤低酽的声音说:“臣感谢皇上为纪府洗脱罪名,如今纪府得以平冤昭雪,臣终于可以回宫了。”
宋清瞳闻听眉头蹙起来,她肯定不会让他回来的,轻咳一声道:“云鹤,钱庄的事情你处理的很好,朕爱惜你是个人才,留在后宫恐怕会埋没了你,所以朕决定放你出宫!”
纪云鹤心中一沉,她的回答在预料之中,但是他是不会放弃的,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说:“皇上,臣的名字已经录入后宫名册,臣是后宫里的男人,臣不会出宫。臣这就回去交待清纪府事务,然后回宫侍候皇上。”
宋清瞳眉毛立起来,眼见纪云鹤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御书房,心中着实烦恼,不管纪云鹤出于什么目的,她都心意已决,排雷工作绝不能毁在他身上。
翻看奏折批阅起来,元雍在一旁研磨,狭长凤目注视着宋清瞳,她手中的鹅毛笔很特别,脸上的表情显得很专注,元雍原本焦灼的心绪逐渐平静,唇边不知不觉间勾起一抹弧度,出神注视良久,忽听宋清瞳道:“掌灯”元雍回过神,擦亮火石,点燃琉璃盏。
这时候,赤霄进来禀告:“皇上,荣贵君动用刑法,然而雪如来只字未吐,荣贵君说再多问也是无益,反正三日后推到菜市口问斩,所以要挑断他的手筋脚筋。”赤霄说到这里额上冒汗,荣贵君下手够狠的,他看着都毛骨悚然。
宋清瞳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挑断手筋脚筋?冷君邪未免太残忍!忽听桌上当啷一声响,抬眸看去,是元雍手中的火石不慎脱手,砸在龙书案上,宋清瞳没有在意,此刻她的心已经不在御书房,连手中的鹅毛笔都忘记放下,蓦地站起身,一阵风般出了御书房。
☆、第九十一章
清和宫地牢
石壁上的长明灯发出幽冷的白光,人影被拉得细长,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味越来越浓重,宋清瞳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沉重,快步走向地牢深处,元雍福全等人紧跟在身后。
转了一道弯,前面是最后一间牢房,一排碗口粗的圆木将牢室与外界隔绝,首先进入眼帘的是冷君邪的侧影,他的侧脸露显得狰狞骇人,手中弯刀反射出瘆人的寒光,手臂一挥,锋利的刃口向前方砍去,宋清瞳的呼吸为之一窒,大叫道:“住手——”情急之下,声音仿佛浸过冰水。
冷君邪收住刀势,他早听到牢房外的动静,熟悉的脚步声暴露了来人焦急的心绪,他若想动手,根本不用等到现在。之所以没下狠手,是因为他顾及她的感受,云瑾是奸细的事实已经给了她沉重一击,可他到底曾经跟她同床共枕,她对他是有些情的,正因为担心她承受不住,所以他留有余地。
宋清瞳见冷君邪收刀,心微微放下,提衣摆走进牢房,脚下时而松软时而坚硬,垂帘瞥一眼,地上到处是散落的稻草,目光一点点移向墙角处,尽管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被面前的景象刺痛了双眼,云瑾瘫倒在墙边,长目紧闭乱发遮住脸颊,上半身未着寸缕,原本晶莹剔透的肌肤如同血染一般,身上鞭痕密布,肩头还有多处烙铁的烫伤,宋清瞳动用全部意志,支撑着自己没有将的目光移开,一寸一寸看下去,她注意到他的手指上印着深深的瘀痕,那是被夹棍夹伤的吧。手腕被一根粗大的铁索锁住,铁索的另一端嵌进石壁里。
耳边响起冷君邪低沉的声音:“皇上,雪如来只字未招,留下来已无益处,皇上绝不能心软!”口气里显出语重心长。
宋清瞳将目光从云瑾身上移开,深深吸一口气,她差点忘了,冷君邪爱的人就是被离宫害死的,想来他一定对离宫恨之入骨吧,他说得对,她不能心软,雪如来落到如今的下场就是因为心软,她不能步他后尘!可是,为什么她觉得这样心痛?
这时候,云瑾的眼皮动了动,他似乎感到了熟悉的气息,费力的睁开双眼,透过发丝,隐约看见一抹纤柔的倩影,心跳不由加速,手撑着冰冷的石头地面挣扎着坐起身来,抬手撩开额前乱发,锁链摩擦发出哗哗楞楞的冰冷声响。
熟悉的身影近在咫尺,她的面容憔悴,眼中似乎闪动着泪光,云瑾叹息一声:“你还是在意我的。”声音微弱却格外清晰。
宋清瞳的手紧紧捏住衣角,想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说得没错,他是她穿越而来的第一个男人,对于他,即使无爱也是有情的。
云瑾的一瞬不瞬注视着宋清瞳,眸光越来越灼亮:“瞳瞳,我想过了,你身上的毒或许有救,家师是世外高人,他也许有办法,瞳瞳,你跟我走,等你的毒解了之后,我任你发落。”
云瑾说着,身体不由向前倾斜,伸手去拉宋清瞳的袍摆,冷君邪冷目一闪,扬起手中钢鞭照着云瑾劈头盖脸就是一鞭,宋清瞳心中猛然一颤,伸手想去阻拦,然而云瑾已经被打翻在地,血顺着额头汩汩地流下来,宋清瞳只觉得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还阳丹昨日用完了,而混元丹五天前就吃没了,水镜至今下落不明,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她必须早作准备,所以早朝上才会将宋昭夜扶上位。
冷君邪见宋清瞳情况不对,连忙抬手扶住宋清瞳,“瞳儿?”她身体不好,受了刺激会加重病情,在她面前,他必须收敛一些。
云瑾从地上爬起来,长目注视着宋清瞳,心底的愧疚和疼痛排山倒海袭来,好容易稳住心神,微弱的声音说:“瞳瞳,我带你去疗毒,你相信我!”
宋清瞳站直身形,看一眼云瑾,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她都不会相信他,是离宫害死了女皇,她若放过他,就太对不起冷君邪了,深吸一口气,平直无波的声音说:“曼卿,不可否认朕对你有些情意,但是这点情意还不足以令朕放过你,放过离宫!现在朕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离宫在朝廷上布下的眼线尚未拔出,朕要利用你将你那些手下一个一个引出来,三天后,你会被推到菜市口处斩,相信你的手下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云瑾的嘴唇颤了颤,眼中的光亮逐渐湮灭,最后一丝幻想宣告破灭,可是,一想到她即将不久于人世,一股钻心的痛直达五脏六腑。
宋清瞳垂眸注视着云瑾,他的身体散了一般靠在石壁上,神情里透出绝望,他是因为听到她的判决而绝望,还是因为她要将他的手下一网打尽?她真要杀了他?昨天在祭天殿里的事情她已经想清楚,他或许是故意喝下那杯毒酒,可是,那又怎么样,离宫害死女皇,意图覆灭北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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