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俨深吸了一口气，眸光如炬。

    “瓦剌人狡诈如狼，既然敢把长公主放回国，京城之中，定有他们安插的眼线暗中监视，以确认她是否听话。”

    “瓦剌的目的，应该是想趁乱在京城制造事端，好里应外合，引大军入关。”

    “正是此理！”王舒抹去胡须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老臣方才还糊涂着，现在全明白了！”

    “只是……长公主指名道姓要裴大人做面首，这又是为何？难道也是瓦剌的指使？”

    “瓦剌人久居关外，消息滞后，多半还以为大楚朝堂仍由裴爱卿一人独揽大权。”

    说到这儿，周棣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他们利用姑姑的恨意报复裴爱卿，意欲拔掉朕的一大臂膀。”

    周棣托着下巴，贼兮兮地打量起裴俨来。

    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矜贵清冷，双腿笔直修长，放在叔圈那简直就是天菜啊！

    “裴爱卿，”她狡黠地挑了挑眉，“既然他们送上门来，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要不……你就牺牲一下色相，用用美人计？”

    裴俨原本凝重的面色瞬间一僵。

    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他耳根泛起一丝羞恼的薄红，拱了拱手。

    “皇上莫要取笑微臣！臣要是还不曾娶妻，为了江山社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臣如今已是有妇之夫，家有贤妻，还有了三个孩子，岂能这般荒唐？”

    “况且臣都三十岁了，早不是什么细皮嫩肉的小郎君了！”

    还美人计？美个头啊！

    “三十怎么了？熟男才是真……”

    周棣险些脱口而出前世的词儿，连忙轻咳一声掩饰过去，转头看向王舒。

    “王阁老，你饱读诗书，可有良策能揪出姑姑背后的瓦剌眼线？”

    王舒捻须沉吟，思索了片刻。

    “回皇上，老臣以为，可以先命五城兵马司全城大搜，盘查所有外地人。”

    “另外，派大内侍卫潜伏在公主四周，严密监控她与所有人的往来。”

    “再要么，直接软禁长公主，断绝她与外界之一切联系……”

    周棣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全城大搜，动静太大，瓦剌奸细在京城的内应还会包庇他们。”

    “派大内侍卫潜伏在公主四周，倒是可行，但守株待兔太被动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朕如果不能解决了这件事，还怎么好好过年？！”

    王舒被驳得哑口无言。

    周棣又来回踱步，最终，笑眯眯地看向裴俨。

    “裴爱卿，朕思来想去，唯有你主动入局，方能引蛇出洞，把瓦剌奸细一网打尽。”

    “你也不希望留在诏狱里过年吧！”

    裴俨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额角青筋直跳。

    皇上劝说不成，居然威胁起他来了！

    正欲再次回绝，门外忽然传来了王本初欢喜的通报声：

    “皇上，裴夫人带着葛先生进宫了，在暖阁外候旨求见！”

    周棣登时喜上眉梢。

    “快！宣他们进来！”

    慕容舜舜跨过门槛时，一颗心还是悬着的。

    她要如何对皇上陈情，请求他把裴俨放出诏狱呢？

    以枭二十的速度，襄阳府的流民应该两日就能抵达。

    就怕天公不作美，又下起鹅毛大雪。

    正是惴惴不安，努力组织语言时，一股夹杂着龙涎香与奶腥味的气息迎面扑来。

    舜舜立即抬眼看去，皇上身后，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不是裴俨是谁？

    他完好无损，宽大的袖口还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臂。

    舜舜秋水般的眸子先是一愕，随即漫上一股难言的酸软与狂喜。

    裴俨……竟然在这里！

    坏东西，害得她提心吊胆了一整路！

    “臣妇慕容氏，参见皇上。”

    “草民葛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两人四目相对，裴俨冷若冰霜的眸子，在看到她的刹那，瞬间化作了三月春水。

    舜舜强压着心头的悸动，行着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裴俨身后瞟。

    多日未见，三个小团子又长开了些，粉雕玉琢的。

    大女儿舜华和二女儿舜英原本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母亲的声音，竟都睁开了眼睛。

    小儿子舜辉更是精神百倍，挥舞着莲藕般的小胖手，嘴里“咿咿呀呀”。

    只一眼，舜舜的眼眶便红透了。

    十月怀胎，历经艰难生下的骨肉，分离了这么久，她无时无刻不想他们。

    “皇上……”舜舜喉头哽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臣妇……恳请皇上，让臣妇先抱一抱孩子们。”

    周棣痛快地摆手：“快起来吧，朕准了。”

    舜舜顾不上谢恩，跌跌撞撞地扑到软榻前。

    她脱去沾着寒气的披风，小心翼翼地将舜华和舜英一左一右地搂入怀中。

    “舜华、舜英……舜辉，娘亲的乖宝！娘回来了！”

    小婴儿身上那股特有的奶香味扑鼻而来。

    舜华和舜英咯咯笑着，本能地往母亲柔软的怀里钻。

    舜舜将脸埋在女儿们柔软的发顶，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她们的夹袄上。

    她亲了亲大女儿的脸蛋，又蹭了蹭二女儿，舍不得放开任何一个。

    可榻上还有一个急得直蹬腿的小舜辉。

    见娘亲只抱姐姐不抱自己，舜辉“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舜舜只有两只手，实在抱不过来，正焦急，一双大手伸了过来，稳稳地将舜辉抱了起来。

    一阵清冽的松木香气靠近，是裴俨。

    他抱着儿子，挨着舜舜在榻边坐下，将舜辉的小脸凑到舜舜面前。

    “别急，为夫帮你抱着这个。”裴俨嗓音低哑，透着无尽的温柔。

    目光贪恋地描摹着她清丽的眉眼。

    “舜辉……娘也很想你的。”舜舜吸了吸鼻子。

    她低下头，急吼吼地去亲舜辉肉嘟嘟的脸蛋。

    然而，就在她温软的唇瓣将要落下的刹那，裴俨陡然俯身低头，挡在了舜辉面前。

    “啵”的一声。

    舜舜这一吻，没有落在儿子脸上，而是印在了裴俨的嘴角。

    这熟悉的感觉，让舜舜呆若木鸡，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狗男人疯了！皇上还在旁边站着！王阁老和葛先生也在！

    他居然……截儿子的胡！

    裴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神色坦然地回视着她。

    不远处的周棣假装低头整理袖口，可那疯狂上扬的嘴角，早已经将他看到了的事实暴露无遗。

    王舒和葛老头则默契地仰头看屋顶的藻井。

    小舜辉不干了。

    他大大的黑葡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俨，小嘴一咧。

    一大串口水“滴答滴答”地全流在了裴俨胸前。

    舜舜为了掩饰慌乱，赶忙拿帕子去给儿子擦口水。

    刚一靠近，她挺秀的鼻尖耸了耸，眉头微蹙：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啊？”

    她狐疑地进一步凑近，一股骚酸味直冲鼻腔。

    “哎呀！”舜舜反应过来，哭笑不得，“舜辉尿在你身上了？”

    裴俨身子一僵，方才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和偷香的刺激中，竟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儿子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