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好些了吗？”

    宋青妩点点头，“嗯，方才陈嬷嬷喂我喝了药，现下好多了。”

    “好，那你早些休息吧。”

    谢璟宸说着便欲起身。

    没成想宋青妩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谢璟宸回眸，但见宋青妩扬睫，微微嘟着下唇，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你要走？不能留下来陪我吗？”

    谢璟宸忽而面容一松，原本还冰冷的一颗心，顷刻间化为一汪春水。

    他抬手抚上她的发顶，轻轻抚摸，无限宠溺。

    “我不走。我只是去将灯熄了，然后就过来陪你。”

    宋青妩立时漾开一抹轻软的笑，朝他眯着眼点点头，活像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猫。

    谢璟宸起身熄了灯后，脱去外袍也上了榻，搂着她一同睡下。

    宋青妩微微侧身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暖烘烘的身子，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不一会儿便沉入梦乡。

    谢璟宸用手臂小心地环着她，却睁着眼久久未阖。

    她明明如此信任他、依赖他，不可能一切都是骗他。

    但是一想到那瓶香膏，谢璟宸的心还会隐隐作痛。

    可他不想拿着那瓶香膏去质问她，闹得两人面目狰狞，心生间隙。

    她若是真心想与他过下去，发现香膏被换掉之后，应会明白他的心意，然后默默接受。

    只要她不与他闹，不将此事挑明，他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未发生过，与她恩爱如初。

    可若是她因此事来质问他，那么他便要与她好好谈谈，他与她，还能否走下去……

    ~

    在谢璟宸沉郁难眠之时，裴云霆更是辗转反侧，忧虑到夜夜不眠。

    裴家如今倒台了，他与二弟也丢了官职，且所有家宅田产尽数充公。

    他们无处可去，只好暂时寄住在宋府。

    而宋家也被此事连累到将家主宋观山都关进了昭狱。

    虽未将其抄家流放，但宋家的名声已彻底毁了，各间香药铺的生意一落千丈。

    宋家余下的银子，根本撑不了多久。

    面对一切的始作俑者裴家人，宋观山的夫人余氏，对裴云霆等人自然无甚好脸色。

    宋观山的母亲，老夫人王氏更是对他们恨之入骨，举着拐杖要将他们打出去。

    裴云霆与裴明曜白日里只得离开宋府，在街上晃悠，找些零工做做，赚几个铜板，天黑了才敢回宋府。

    宋婉仪更是对裴云霆爱答不理，安心在府上养胎。

    唯有宋堇瑶还对裴云霆关怀备至。

    裴云霆却在心里笑话她又蠢又贱。

    他曾经那样对待宋堇瑶，宋堇瑶还这般不要脸地倒贴，可不是又蠢又贱嘛。

    但宋堇瑶再如何对他好，裴云霆都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虽然他如今丢了官职，但有一身武艺在身，不怕谋不到好活路。

    他可以去做达官贵族的贴身护卫，也可以私下接些杀人越货的生意。

    而最好的去处，便是燕王身边。

    替谁杀人不是杀。

    更何况谢震霄曾经还甚是赏识于他。

    若是他去求求谢震霄，说不定谢震霄会给他一大笔银子让他去杀谢璟宸。

    到时候银子有了，谢璟宸死了，宋青妩也可以落入他手中。

    如此一举三得之事，岂不美哉。

    打定了主意，裴云霆今日做完工后，准备去一趟燕王府。

    刚行至燕王府外的那条巷子，谢震霄的马车便从他面前驶了过去。

    裴云霆稍稍加快脚步赶了上去，正想上前找谢震霄攀谈一番。

    却见一道戴着兜帽的素白身影，先他一步向谢震霄迎了上去。

    但见那女子个头娇小，身姿丰腴。

    头上戴着帷帽，看不清她的面容，却令裴云霆隐隐有种熟悉感。

    谢震霄方从马车上下来，迎面对上那位女子。

    谢震霄面容冷淡沉肃，向她吐了几个字，便转身要走。

    谁料那女子竟大着胆子去拉扯谢震霄的手臂。

    谢震霄瞬时愠怒，用力将其甩开，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入了燕王府。

    那女子险些跌倒在地，立稳后很快又追上去。

    可燕王府的大门已关，她拍了一阵门后只好作罢，垂头灰溜溜离开。

    裴云霆目睹此幕，心中暗暗猜测，那女子大抵与谢震霄有什么露水情缘，想凭此攀上他。

    但谢震霄显然翻脸不认人。

    那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那个女人贱。

    硬往上贴的玩意儿，男人都不会喜欢。

    可这不关他裴云霆的事，他转瞬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随后绕到燕王府后方小巷内的矮墙后头，驶出轻功踩着两侧的墙壁，三两下便翻入了燕王府内。

    他从前来过燕王府几次，于是轻车熟路向谢震霄的主院而去。

    王府中的下人们很快便发现了他，大喊着进了刺客。

    裴云霆却仍旧不慌不忙地往主院而去。

    直至燕王府的护卫赶来，抽出刀剑将其团团包围，裴云霆才堪堪停住脚步。

    立在庭院中央，从容不迫道：“我乃前兵部侍郎裴云霆，有要事寻燕王殿下商议。”

    他的话音方落，谢震霄高大魁梧的身影，便从护卫的包围圈后走了进来。

    “裴云霆。”

    谢震霄稍稍眯起眼，神情高深莫测。

    裴云霆即刻抱拳单膝跪地，“属下参加燕王殿下！”

    谢震霄略略挑眉，“属下？”

    裴云霆如今就是草民一个，还敢自称他的属下？

    谁料，裴云霆抬起头不卑不亢道：“云霆如今虽无官职，但一日为殿下效力，终身便都会追随殿下。

    殿下若是有用得着云霆之处，云霆悉听您差遣！”

    谢震霄静静望了他一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你起身吧，随我来书房。”

    裴云霆心头大喜，忙不迭起身跟了上去。

    二人在书房聊了许久。

    末了，谢震霄起身拍了拍裴云霆的肩道：

    “可都听明白？除夕宫宴上可否除掉谢璟宸，可全都看你了。”

    裴云霆利落抱拳，俯首朗声应道：“属下明白！”

    谢震霄满意地点头，“若是此事顺利，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甚至为裴家平反，皆有可能。”

    裴云霆深邃漆黑的眼眸顿时金光大盛，当即单膝跪地激动道：

    “属下定不负殿下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