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真人,晚辈告辞。」
说罢,陈拙顿时化为一道剑光,朝着栖梧山脉之外,飞驰而去。
速度不快,毕竟陈拙也不认识这广袤南荒,只能看着地图,用神识感应四周,慢慢飞,以免迷路。
没办法,这也是陈拙第一次出门。
没什麽经验。
在古修仙界这边,陈拙只待过云津坊和剑门,其他地方都没去过。
还是一个没出过远门的乖宝宝。
除此之外,陈拙也存心想要观摩一番这大山大河,增进见识。
毕竟在仙府那种破烂地方待久了,确实有些压抑,那儿有什麽机会看到这麽纯粹天然的风景?
看看风景,有助於稳固道心,心旷神怡。
同时也给自己的对手一些机会。
告诉他们,可以提前埋伏自己了。
陈拙天骄,就是这般张狂自信!
纵横北斗心机大,颠倒南辰胆气雄!
而在陈拙御剑离去之後,几位金丹真人彼此交换眼神。
紧接着,王涉川、刘成、雷秉文三位真人,一出,化为三道流光,跟在陈拙身後,暗中护道。
说让道子下山历练,经历一番厮杀,不会真有人觉纯放养,一点儿都不管吧?
这怎麽可能!
历练必不可少,保驾护航也必不可少!
而宗门之内,只有刚刚出关的陆绪,和皇极镇世,适合处理杂物和镇守山门的赵戍留在宗门之内。
不过,陆绪也时刻准备,倘若真有大事,他也将一路疾驰,赶去支援。
不过问题也不大,九派同气连枝,唇亡齿寒,面对西山、南蛮的密修和大巫,也不至於坐视不管。
若当真有西山的摩诃、南蛮的大巫来袭,那麽他们也不介意再斩一个!
而栖梧剑门山门前,一名跪在道路旁的凡人,双膝鲜血淋漓,奄奄一息。
不过,当他见到空中划过一道声势浩大的筑基剑光之後,眉头一挑。
紧接着,便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缓缓站起身来,摇摇晃晃朝着山下走去。
无人在意。
毕竟,似这等没有灵根,无法修仙的凡人,放弃的实在是太多了。
没有弟子会在意一个凡人的离去。
而这名凡人一路下山,渐渐走了数个时辰後,才敢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一瞬间,整个人身上都冒起了血气!
接着,此人的口中,便吞吐出一种南蛮之语:「大巫,栖梧剑门有异动,疑似栖梧剑门天灵根道子陈拙突破筑基,下山历练!」
说罢,此人竟直接狠狠咬牙,将半个舌头彻底咬断!
「呜哇!」
满嘴是血的他,毫不犹豫抽出随身小刀,猛刺入自己的心脏。
紧接着,一道诡异的巫术血咒瞬间升腾而起,朝着南蛮巫寨,飞驰而去!
而此等事情正在附近不断上演。
对於栖梧剑门。
无论是西山还是南蛮,自然都派遣了不少探子前来,想要刺探关於这栖梧剑门天灵根修士的消息。
甚至连九派中的其他八派,也都暗自打听。
虽说九派同属南荒修仙界,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共同对抗西山和南蛮。
但内部之间也有一些小摩擦,倘若陈拙当真是天赋异禀,那麽未来资源分配极有可能出问题。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使点绊子,也没什麽人会说话。
在这种情况下,当陈拙下山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整个南荒修仙界,都将为之震动!
很快,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南荒修仙界。
西山,高原之巅。
一座巨大的宫殿拔地而起,气势磅礴,巍峨壮观。
宫殿华丽无比,似乎整座宫殿都是由金砖造就,白玉阶梯从山下一直延伸到山顶,满是煌煌贵气,一眼望去,俨然是无上神庭气象。
可在这这漫天金碧之下,处处透着诡异,阴森恐怖,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远处,天际与地面的连接处,一片雪白。
那是雪山。
一层接着一层的雪山,高耸入云,一眼看不到尽头。
宫殿内,一名神态老成、皮肤黝黑的光头密修,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忽然间,一道流光没入大殿之中,落在他面前。
光头密修缓缓睁开眼睛,脸色微变,接着沉声道:「达拉瓦桑现在在何处?」
而在下方烛火阴影之处,一个喇嘛行礼道:「达拉瓦桑正在追缉叛徒。」
喇嘛,又称为上师。
乃是西山修行有所成的摩诃,方有此称,换句话说,便是金丹。
「不必追缉那些个叛徒了,最大的叛徒就在大黎山中,不杀此二贼,其余叛徒尽皆荡尽,又能如何?」
这光头密修有些不耐,张口道:「让达拉瓦桑速归宝宫,那南人中的天灵根,下山了。」
所谓叛徒,便是遵循正密的正密派。
修行方式相似,但行事作风截然不同。
正密教也有『嘎巴拉』,也就是所谓的人骨法器。
只不过戒律森严,只能取自高僧圆寂後自愿捐献的遗骨,用来观想生死无常,常年遵循五部大论,以度人为修行目标,恪守戒律。
而现在占据西山的主流,则是新密教。
杀人取骨,祭炼邪法。
不外如是。
而正密教的修持密修,虽根基深厚,但难免进展缓慢,并且法器极少。
而新密教的邪修,以血修行,根基浅薄但一日千里,法器众多,两相比较之下,新密教自然逐渐占据主流,反而驱逐了正密教。
恰逢此时,八派南渡。
故正密教联络八派,意欲拨乱反正。
最後,清虚上人坐化前,剑斩摩诃,使山重回正密手中。
但千余年,新密卷土重来……
正密又被赶了出来,如今被斥为叛徒,驻守在大黎山,以待第二次拨乱反正。
「我欲领达拉瓦桑深入南地,力斩南人天骄,诸位以为如何?」
这光头密修淡然道:「一年前,我将达拉瓦桑血亲阿姐卓玛扒皮,祭炼为鼓,温养一年,就是为了此时。如今这鼓已是伪法宝级的利器,足以令达拉瓦桑修持,斩杀南人天骄了。」
「达拉瓦桑资质极佳,又有灵体在身,未来必是摩诃,几百年後,说不准也是能晋升明王,何苦令其深入南地?」
那方才说话的喇嘛张口道:「不若令他人去……」
「他人,可有我秘法加持?」
那光头密修瞥了一眼喇嘛,继续说道:「达拉瓦桑身上,有我秘术在此,南人好面,达拉瓦桑,不过相当於南人的筑基後期,南人并不会阻拦达拉瓦桑与南人天骄相斗,关键时刻,我可夺神附体,爆发出摩诃手段,一击将那南人天骄除之!」
「达拉瓦桑,天资不凡。但那南人的天资更胜一筹!假以时日,南人天骄或为元婴,届时重蹈一千五百年前覆辙,诸位,谁可担此责任?」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闭口不言。
只能双手合十,道一声遵命。
……
南蛮腹地,瘴气弥漫。
此地群山环绕,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处处透露出蛮荒的气息。
而就在这近乎原始森林的区域,一座巨大的屋寨位於群山之间,周围悬挂着各种兽骨、鸟羽制成的风铃,随风摇曳,发出一阵好听的碰撞声。
寨中篝火熊熊,在篝火之前,一名身形佝偻的大巫坐在此地,听到汇报之後,长叹一声:「天灵根,栖梧道门的道子……」
「南人之中,真是英才辈出。」
大巫缓缓起身,周围的蛮人战士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不同於西山,南蛮是以部落为单位,各个部落供奉大巫,大巫之间互有争斗,但面对南荒九派时,却能团结一致,共同抵抗。
而他便是五溪蛮的大巫,在南蛮诸多大巫中,实力当为第一,一身巫术深不可测。
「阿蛮。」
忽然间,大巫遥声呼唤。
紧接着,寨中一角,一名穿着五彩斑斓服饰的少女当即向前踏出一步,躬身道:「大巫,您唤我?」
这少女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纪,头戴银饰,面容姣好,皮肤白皙。
与周围粗犷的蛮人形成鲜明对比。
大巫原本将阿蛮作为继承者培养,但如今南人之中出了大才,就必须要早日将其除掉了!
「栖梧剑门的道子下山了,你去杀了他。」大巫缓缓说道。
「是!」
名为阿蛮的少女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但紧接着,大巫却忽然继续张口:「不过你且等待一番,可以先去青石坊,青石坊修仙世家阮家,乃是南化蛮人,如今修持南人仙法,也是在南人中站稳了脚跟,你去那里等候那栖梧剑门的天骄便是。」
「这过程中,我会让蛮虎去试试他的实力。」
「蛮虎滞留南荒,化名『郝虎』,在南荒一带打家劫舍,号为劫修,实力如今也有筑基中期,我会让他试试这道子的实力。」
大巫道:「若蛮虎能杀他便是最好,若不能也能试出他的底细,你再出手便有把握。」
蛮虎乃筑基中期的大蛮,肉身强悍,力大无穷,曾徒手撕裂过同阶妖兽。
实力自然不是寻常筑基中期能够比的。
就连筑基後期的法修,骤然与蛮虎相撞,也必然会吃个大亏!
阿蛮依旧面无表情:「明白了。」
说罢,少女摇动手环,发出清脆声响,紧接着便化为一道银光朝着北方飞去。
大巫见此,也是神色不定,长叹一口气,接着便对左右道:「告诉其他部族的大巫,召开会议!」
「我隐隐有预感,这栖梧剑门道子实力强悍如斯,若阿蛮失手,我等应该一同出手,袭杀此子!」
……
数日後,青山绿水之间。
陈拙一路悠哉悠哉,不似下山试剑,而是出门嬉戏。
「这都十几天了,应该要来了吧?」
陈拙在心中嘟囔,同时金丹期神识不断外放,搜索周围山间是否有埋伏。
当然,陈拙的神识极为谨慎,小心翼翼,在做到不会惊动任何筑基修士的情况下,才会扫过。
否则以金丹期的神识随意乱扫,那谁都会被自己吓跑的。
就在陈拙祭出法舟,慢悠悠向青石坊方向飞驰而去时,神识中却忽然感受到前方有一群修士,朝着自己涌来。
登时让陈拙露出了满意微笑。
「来了!」
接着陈拙便原地停下,静静等候。
不多时,一艘大船从云端破空而出,这大船看起来只有中品法器的强度,但好就好在能够容纳数十人,算是一件远程运输的飞行法器。
在这法船之上,赫然林立着十数个身影。
为首两人,一个肌肉虬结,状若猛虎。
另一个则是阴惨消瘦,手持摺扇,好似军师。
这两人都是筑基期。
那肌肉壮汉乃是筑基中期的体修,而另一个军师则是筑基初期修士。
他们身边的那些个小弟,个个都不下链气後期。
放在荒郊野外,倒也是一番强悍势力,打家劫舍!
「是『血煞会』,南荒修仙界的知名劫修团伙,为首之人乃是郝虎,筑基中期的体修,实力强劲,曾经击败过清虚观的筑基後期修士,也杀过我宗两位筑基弟子、二十余位链气弟子。」
而不远处的天穹之上,几位金丹真人围观,见这大船破云而出,刘成当即道:「此人身上身具秘巫之术,我此前怀疑,此人乃是南蛮派出,搅乱我南荒修仙界後方之人,如今看来,此人此时出现在此地,确为南蛮不假!」
「且看陈师侄迎敌吧。」
王涉川淡淡张口,并不觉一船臭名昭着的劫修,能够给陈拙带来什麽危险。
而下方,那些个链气後期的小弟纷纷涌出,手持各类法器,将陈拙团团包围。
而为首的郝虎狞笑一声,张口道:「小子,你就是那栖梧剑门所谓的真传道子?!老子杀的栖梧剑门筑基也不少,今天就要瞧瞧你的本领。」
而一旁的阴惨消瘦男子则是轻摇羽扇,低声道:「道子勿怪,你若是将储物袋法器都扔出来,交予我等,我等是不会伤你性命的。」
陈拙见此,环视周围。
「慢悠悠地赶了十余日路,竟就钓来了你们这些臭鱼烂虾,真是浪费时间啊。」
说罢,陈拙直接拔剑,雷火剑出!
雷龙火凤,酝酿而起!
见到这磅礴剑意,郝虎面色凝重,周身肌肉隆起,厉声道:「看来你这道子倒是有些本事,入门这麽短,就能练等剑气,让我……」
话音未落,陈拙一剑斩来。
「锵!」
一声轻响,剑鸣四起。
紧接着,那筑基中期的体修,肉身强度可比上品法器的郝虎浑身一僵,脖颈处一道血线浮现,下一秒,他的脖子便整被切成两段,无头屍体骤然从天上跌落。
而不仅如此,这剑罡斩杀了这筑基中期体修之後,威势不减,朝着後方同样斩去!
「轰!」
这次倒是一声巨响,漂浮在高空中的法船,瞬间被陈拙一切为二,犹如古筝计划一般,冒着火光,轰然倒下!
而那阴惨消瘦男子见此情况,眼角狂跳,毫不犹豫,直接化为一道黑光,朝着来路狂奔!
而周围的链气後期修士也吓了一大跳,见黑光涌动,当即反应过来,纷纷逃窜!
「想逃?」
陈拙冷哼一声,手中长剑瞬间爆发出炽热光芒!
大日剑章,筑基期剑招,流阳万烁!
一瞬间,陈拙头顶缓缓升腾而起一轮大日,在这大日周遭,无数金色光芒化为剑气,纷纷朝着这些劫修逃窜之处追杀而去!
「啊!」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小的知错,求前辈饶我一命!」
「……」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方才还想逃窜的链气期修士,尽数被陈拙此一式斩杀。
至於那阴惨男子……
陈拙冷哼一声,一瞬间,整个人便化为一道虚影,金丹期的神识牢牢锁定了他!
那阴惨男子心中,自己的遁术可谓天下无双,这些年换了无数劫修老大,自己总能全身而退,就因为自己这遁术!
自己的遁术,就算是筑基後期的修士,也不一定追自己!
就在阴惨男子暗自之时,忽然感觉後面爆发出一阵刺目光芒。
阴惨男子不由一怔,回头望去,却见一轮太阳追了过来!
啊?
阴惨男子一愣,下一秒,那太阳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轰!」
一声巨响,阴惨男子直接爆成一团血雾。
彻底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看到这一幕,天上的真人们纷纷哑口无言。
他们料到了陈拙能够战胜这一夥劫修,但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松,简直如同切瓜砍菜一般。
没有难度啊!
「这还是筑基初期修士吗?」
雷秉文喃喃自语,不禁开始对比起来。
自己在筑基巅峰的时候,估计才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缺乏一些追击手段,恐怕会让几人侥幸逃脱。
所以说陈拙现在的实力……
不亚於筑基巅峰修士?!
「关键时刻,竟然想化身血雾,飞遁而出吗?你这家伙!」
陈拙长叹一口气,接着便回过头来看向了一个角落:「那边的朋友还不准备现身吗?」
听到陈拙的话语,角落里忽然冒出一个沙弥,对陈拙腼腆一笑,张口道:「小僧丹增,见过陈道子。」
听到『丹增』四个字後,陈拙毫不犹豫,直接拔剑。
西山来的是吧?
斩!
见陈拙拔剑,这自称是『丹增』的沙弥瞬间大惊,连忙道:「家师『大威诃罗上师』,驻守大黎山,与许前辈相交甚欢,此番前来,乃是奉家师之命,前来告知道子,西山有异动!」
这沙弥说的语速极快。
当『驻守大黎山』五个字出来之後,原本已经到达沙弥头顶的剑气,骤然消散,着实让这沙弥惊起一身冷汗。
「原来是高僧在此,险些误会了。」
陈拙闻言,倒是有些尴尬。
差点误杀友军了。
你妈的,你一个友军,鬼鬼祟祟的干嘛?
接着,陈拙便继续说道:「高僧叫什麽,丹增?真是……好名字啊。」
「道子若念不惯,可以称呼小僧南荒称谓,丁真。」
这沙弥目光纯真,对着陈拙双手合十:「此番前来乃是家师打听到消息,西山已遣筑基巅峰邪修达拉瓦桑,手持伪法宝,准备来袭杀道子。」
「家师特令我来将大救度宝,多罗净水琉璃宝瓶转交道子,可抵消邪法,以防道子被那邪修暗害。」
陈拙闻言,第一反应倒并不是关於那什麽大救度宝。
而是……
「你说你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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