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与蜜儿对峙的十六自然也听到了张大夫的话,他所有的难过此刻都僵在脸上。
眼睛还红红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呆,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蜜儿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十六。
那眼神仿佛在说,没想到十六也有今天。
十六迅速反应过来,转过身背对着蜜儿,抬手抹去眼里尚存的泪水,脸上的表情也迅速变化,恢复了原本的冷脸摸样。
“哈哈哈。”身后响起蜜儿的笑声,“哎呀,没事的啦,又没人会笑话你……哈哈哈。”
砰。
十六转身,再次当着蜜儿的面,直接关上了房门,将蜜儿以及她的笑声关在了门外。
没人笑话他?
蜜儿笑的他耳朵都要聋了好吗?
十六此举,倒是成功的让门外的蜜儿没再笑,转而怒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真过分!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让十六再多哭一会儿。
十六清楚的听到了门外蜜儿的声音,但他没理会。
十六转身,走到赵珵躺着的床边。他是习武之人,不必去探脉搏,只仔细查看赵珵此刻的模样,也能看出王爷性命无虞。
他长出一口气,面无表情的立在一边。
仿佛刚刚痛哭流涕的不是他一样。
“张叔。”燕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先给王爷处理伤口吧。”
就算没伤及心脉,但一直任由伤口这么流血也不是个事儿。
“是。”张大夫立刻应下,而后开始动手为赵珵处理伤势。
弩箭是短箭,因为距离近,冲击力极强,箭矢已没入赵珵的身体大半。
处理伤口自然是要先将箭矢取出,然后再做包扎。
张大夫腿脚不便,燕筝和十六便在旁打下手,两人虽不是医者,但对这样的外伤处理都很有经验。
屋内烛火通明,张大夫动作细致专注的取箭矢,然后迅速止血,包扎伤口。
张大夫动作利索,但伤口颇多,等他一一处理完,时间也过去了很久。
张大夫的额头已满是汗水,燕筝和十六也觉疲惫,但两人看着赵珵身上的伤,更多的还是心疼。
毕竟箭矢取出之后,赵珵身上就是几个血淋淋的血洞,看起来触目惊心。
待终于处理好赵珵身上的伤口,已过去两个时辰。
张大夫道:“太后,王爷虽保住了性命,但身上的伤极为严重,接下来需静心休养。”
“属下这就开一副内服的药方。”
张大夫开了药方,亲自抓了药之后,十六亲自去守着煎药。
“唔……”
燕筝才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床上躺着的赵珵发出声音。燕筝立刻看去,方才昏迷的赵珵此刻缓缓睁开了眼。
他醒了。
“王爷。”燕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侧头看他,声音温柔,“醒了?感觉怎么样?”
赵珵虽然性命无虞,但也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脸色苍白,嘴唇干涸起皮,看起来虚弱极了。
“我,没事。”他低声说话时,被燕筝握着的手也轻轻反握住她,是在给燕筝回应。
燕筝嗯了一声,很认真的看着赵珵,“没事就好。”
其他都不要紧。
赵珵还是很虚弱,勉强苏醒与燕筝说了几句话,在喝了张大夫开的汤药之后,又很快睡了过去。
赵珵暂时不宜挪动。
再则送回明华殿,离慈宁宫未免远了些,燕筝索性就让他留在百草园躺着,与慈宁宫距离也近。
燕筝听着赵珵虚弱但均匀的呼吸声,静静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方才松开握着赵珵的手。
再抬眼时,燕筝的面上只剩冷色。
赵珵保住了性命,那接下来就该处理今日的刺杀之人。
燕筝起身,出了屋。
方才一直在外喧闹不断的蜜儿此刻已经离开,奉燕筝之命去追捕刺客,去长乐宫抓人的金吾卫此刻已在百草园外候着。
只是方才情况紧急,他们没敢出声叨扰。
此刻看到燕筝出来,立刻便迎上前,“太后,臣等追上去,但……没追到人。”
燕筝也不意外。
去长乐宫的那几人也出声道:“太后,长乐宫里的燕照已然失踪,臣等已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通缉令。”
听到金吾卫的话,燕筝悬着的心反而落了地:真的是他。
燕照……极大可能就是“赵珝”。
若不然,燕照跑什么?
虽然燕筝已经决定,不管有没有证据都不放过燕照,但燕照的逃跑足以说明他有问题。
她上次看到过燕照的正脸,与“赵珝”是全然不同的模样,莫非,是什么易容术之类的诡异术法?
“将通缉令发出去。”燕筝道:“即刻让画师将燕照的模样画出来,全城通缉!”
顿了顿,燕筝又说:“宫内外都要仔细彻查,若有任何可疑之人,都需细查。”
这皇宫里,还是不太干净。
燕筝几道命令颁布下去,金吾卫们纷纷应是,而后立刻转身奉命行事。
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燕筝抬手捏了捏眉心,她也算忙碌了一宿,此刻吩咐完这些事,疲惫方才涌来。
“太后。”
寒星上前一步,低声道:“您要不休息一会儿吧。”
燕筝正要开口,有金吾卫匆匆进门,禀报道:“太后,明仪长公主来了。”
听到“明仪长公主”几个字,燕筝的眼里便闪过一道寒芒,第一反应是厌恶。
她当然清楚,此事明仪长公主多半不知情,只是被利用。
但……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好色蠢笨?
西山行宫漏的跟筛子一般也就算了,才入宫几日,又开始不安分。
虽然在事发之前,燕筝对燕照的身份就有所怀疑,也知道就算没有明仪长公主,只要“赵珝”想,也会有其他法子入宫。
但她还是因此迁怒了明仪长公主。
燕筝迈步朝外走去,没准备让明仪长公主进入百草园。
她刚出门,便敏锐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明仪长公主显然是匆匆赶来,头上的发髻都有些歪着。
酒气正从她身上弥漫而来。
显然明仪长公主今晚上快活得很。
“明仪长公主。”燕筝声音淡漠,“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明仪长公主一听燕筝的话,一颗心便沉了下去。
燕筝先前都是客客气气叫她姑母的,今日这样……这是真生气了。
明仪长公主本来有点心虚,但此刻看燕筝的态度,反倒有些逆反心理。
她又不知道那燕照有问题!
再说,赵珵虽然受了伤,但也未必就是燕照所为,燕筝这就怪上她了?
明仪长公主心里有些愤愤不平,但面上还算稳得住,她轻咳一声,迈步便要进门,“我听说摄政王受了伤,所以特来看看。”
明仪长公主被身边的掌事姑姑扶着迈步,燕筝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摄政王此刻不便见人。”燕筝直接道:“长公主请回吧。”
她现在是真不想见到这人。
看着就烦。
明仪长公主被迫停下脚步,面上还勉强维持着的笑容因燕筝这话再也维持不住。
她当即沉了脸,抬眼看燕筝,“太后,摄政王出事,本宫身为摄政王的姑母,关心他理所当然。”
“太后却不让本宫这个姑母探望摄政王,是为何意?”
明仪长公主直视燕筝的双眼,语带质问,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燕筝:她是长辈。
除此之外,还暗指燕筝居心叵测。
就像上次闯入御书房时,说的那些怀疑的话一样。
燕筝当然听懂了。
她险些被气笑,她都还克制着脾气,没有跟明仪长公主直接撕破脸,明仪长公主倒是开始指责怀疑她???
“长公主。”燕筝冷眼回望明仪长公主,“此次摄政王在宫里遇袭,正是长乐宫里的燕照所为。”
“燕照是何身份,如何入宫……长公主应当比哀家更清楚。”
燕筝这话说的明仪长公主稍有些心虚,眼神闪烁了下,她正想反驳,燕筝的声音已再次响起,“长公主识人不明,如今摄政王刚刚遇袭,情况不明。”
“长公主实在不便探望。”
燕筝顿了顿,怕明仪长公主听不明白她的话,索性说的更直接了点,“若是长公主身边还有其他刺客,长公主可能负责?”
“你胡说什么?!”明仪长公主顿时恼羞成怒,当即反驳燕筝,“本宫此刻带来的人都在本宫身边伺候多年,怎么可能会是刺客?”
燕筝无情反驳,“刺杀摄政王的刺客,正是长公主身边这些心腹精心挑选的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问题,这一点明仪长公主无法反驳。
“你怀疑本宫?!”明仪长公主愤怒的看着燕筝,“摄政王是本宫的亲侄子,本宫又不争什么皇位,本宫何必对付他?”
“长公主急什么?”燕筝冷眼看着明仪长公主,“哀家并无怀疑你的意思。”
“长公主对摄政王的关爱之心,哀家十分感动,既然长公主非要探望摄政王,那便请吧。”
燕筝侧身让了让,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厉,“但若长公主身边的人真有什么问题,再伤及摄政王……”
后面的话燕筝没再说,只是平静的看着明仪长公主,她相信她没说完的话,长公主都明白。
明仪长公主确实明白。
她与燕筝对视,心里知道燕筝这话是在威胁她,也觉得她这会儿带来的人肯定没问题。
但看着燕筝侧身让开的路,她竟真有些迈不动步子。
……万一呢?
毕竟不管是西山行宫,还是这次寻来的面首,都出了问题。
且她再想到下人禀报燕筝抱着浑身是血的赵珵冲向百草园时的情形,再看着燕筝的表情,以及百草园这收尾森严的样子。
怕是赵珵伤的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不会,是要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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