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崔石忽然闪电般在邓青身上连点数下,封住邓青的锁元,哑门,神池等多处穴位。
张斌吃了一惊,「他都这样了,你封他穴道干什麽?」
崔石却不理他,只冷冷盯着邓青,「别装了,还要装到什麽时候?」
说着,他扯下邓青的腰囊,将囊口紮紧,团成一团,系在自己腰间。
做完这些,他又伸手在邓青哑门穴上一拂,解开了禁制,「行了,现在能说话了。」
下一瞬,邓青睁开眼睛,一脸的懊恼,「这……这都被你识破了?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好小子!居然是装的!」
说着,他一指星河桩,眼睛瞪得溜圆,「原来都是你小子捣的鬼!」
崔石摆手,「他还没那麽大能耐。不过,这小子也绝非善茬。明明还有余力,却故意装出被荒煞侵染,弄出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藉此躲过审查。」
「好个奸猾的小贼!」
张斌哼道:「崔兄,你是怎麽看出这小子是装的?」
毕竟,邓青脸上被荒煞侵染的痕迹,做不得假。崔石摇头,「我可没看出来。此子能在这麽狂暴的荒煞下,撑这麽久,必然有顶级的内练法。
他演得如此逼真,靠眼睛自然是辨不出来的。但他忽略了一点,凡事不能脱出常理。」
张斌一愣,「这怎麽说?」
崔石一指邓青先前藏身的凹槽,「张兄你看,当时,那麽多荒兽冲进洞来,他恰好能藏身其中,之後又恰好没死。
星河桩恰好发生异变,而他又恰好完成了任务,恰好撑到了咱们赶来。」
说至此处,崔石冷笑一声,「这麽多恰好凑在一起,你说,我该怎麽做?」
张斌怔了怔,忽然重重一击掌,「自然是有枣没枣,先打三竿子!
管这小子是不是装的,先点了他再说!」
「然也!」
崔石瞪眼道。
邓青的脸色更灰败了,「佩,佩服,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张斌劈手抓住邓青的衣襟,猛地将他薅了起来,「速速招来!你踏马到底都做了什麽?老子警告你,敢瞎说一个字,老子立时结果了你!
你应该知道,在这鬼地方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连院里都不会多问半句!」
邓青脸上现出惶恐之色,但他仍梗着脖子,道:「你们,你们可想清楚,我可是有後台的!」
张斌气笑了,「後台?到这时候,你还敢跟老子提後台?怎麽,你以为这里还是武道院?还有人来救你不成?」
「你敢!」
邓青声音拔高,「你们敢杀我,剑长老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张斌冷笑:「剑长老再厉害,难道还有算定天下的本事?」
邓青急道:「我接了你们的任务,跟着你们一道出来,满武道院都知道。
你们要敢害我,她老人家一旦追究起来,你们谁跑得掉?」
崔石心头一跳,他怕的,恰恰就是这个!
剑如玉素来不按常理行事,真要认定邓青是死在他们手里,谁知道会闹出什麽乱子?
何况,这次星河桩的异变,已经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了。倘若再搭上一条邓青的性命,惹得剑如玉亲自找上门来……
张斌嘿声道:「剑长老固然不凡,但我量你也不知道星河桩背後关联着什麽!别说剑长老,就是院首来了,也得往後稍稍!」
「你胡扯什麽!」
崔石厉声喝止。
张斌先是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
星河桩背後的秘密,事关重大,怎能轻易外吐。
张斌暗暗懊恼,自己这是怎麽了?为什麽会控制不住情绪?
他恨恨瞪一眼邓青,暗道,都怪这小子,我怎麽一见他就冒起无明火!
崔石吸一口气道:「邓从事,不必紧张。我等主持星河桩课题,自然要对任务中的突发情况负责。
今日这里出了如此大的异变,已经远远超出了课题组此前的预计。你是唯一亲历此事之人。
其中情况,我们必须向你问个明白。只要你肯如实交代,我自会秉公处置。
可你若有意隐瞒,甚至编造谎言,误了课题组的大事,那你的安全,可就没人能保证了。」邓青一脸颓然,叹声道:「罢了,罢了,既然落到你们手里,我还有什麽好说的?
其实,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也听到了。
虽说有些听不明白,但你们刚才分析的,跟真实情况倒也差不多。」
「哦?」
崔石立时来了精神,「你且仔细说来,从进入洞窟开始,不许遗漏。」
邓青道:「我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地方不大对劲。地上的那几条荒脉,一直在乱动,荒煞也跟着乱涌。
我才往里走了没多远,体内的气血便开始躁动,几乎要压制不住。
我费了老大的力气,又接连吞服了不少丹丸,才勉强稳住气血。」
崔石暗暗点头,这一点,他倒不怀疑。毕竟,这座洞窟的荒煞有多厉害,他比谁都清楚。
邓青继续道:「等到我的身体适应了些,我才开始往地下打星河桩。可这星河桩,实在是邪门得紧。
每往下打一点,反弹的力道就越大。我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折腾了半天,才勉强打下去不到一丈。」
张斌哼道:「凭你的修为,能打下一丈就不错了。」邓青瞥他一眼,道:「我当时也觉得,这任务恐怕是完不成了。谁知,就在我准备歇口气的时候,地底下突然传来一股吸力。
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拼命往下面吸星河桩。我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退到一旁。结果你们猜怎麽着?」
张斌不耐烦道:「少卖关子,快说!」
邓青道:「那星河桩的内衬竟然自己往下钻!我眼睁睁看着它的内衬一点点往地下沉,越沉越快,最後就成这样了。」
崔石和张斌对视一眼。张斌忍不住道:「果然是荒脉异变!」
崔石盯着邓青道:「然後呢?」
「然後更邪门的事就来了。」
邓青脸上露出惊悸,「那桩子里面,竟然传出了说话声!」
「什麽!」
崔石眼中精光暴射,「你听见有人说话?」
张斌也一脸的不可思议。
「是啊。」邓青瞳孔微缩:「我听得清清楚楚,确实有人在说话。」
崔石一把按住邓青肩膀,「说了什麽?快,一字不漏地讲出来!」
邓青皱眉道:「那人说话文绉绉的,听着怪别扭。大致意思好像是说,这次能量很足,比以前都好,他很高兴之类的。」
崔石呼吸一滞,张斌脸上惊疑不定。
邓青继续道:「我当时还以为自己中了荒煞,出了幻觉,没等我弄明白,整个洞窟便开始震动起来。
地上的几条荒脉,就跟活过来了一样,剧烈起伏,荒煞更是疯狂往外涌。那声势,简直要将整个洞窟都掀翻!
我一看情况不妙,哪里还敢待在原地。当下便四处寻找藏身之所,最後发现了岩壁上的那个凹口。」
说着,他朝先前藏身的凹槽努了努嘴,「我就赶紧钻进去,拼命往嘴里塞烈阳丸,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住躁动的气血。
再後来,我就听见洞外传来了荒兽的吼叫声。那些荒兽越聚越多,密密麻麻,我躲在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又熬了一阵,洞外的荒煞忽然倒卷回来,紧接着,大群荒兽便冲进了洞窟。
你们是不知道,那情形有多吓人。
那麽多荒兽,挤得满洞都是,见什麽撞什麽,连洞壁都被撞得直往下掉石头。我躲在那个凹口里,只能拼命抵住冲过来的荒兽,跟它们对峙。
也亏得那个凹口窄得很,荒兽根本钻不进来。我只要守住正面,勉强能撑住。
可时间一长,我也吃不消啊。
正当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我赶紧往外看,原来是一头荒兽撞在了星河桩上。
结果,你们猜怎麽着?算了,我不说你们上哪儿猜去,那荒兽撞得头破血流後,从伤口开始炁化!
前後不过几息的工夫,那麽一头庞然大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他荒兽见了,都吓坏了,掉头便跑,眨眼工夫,洞里便空了。」
崔石和张斌对视一眼,都没听出破绽。
邓青接着道:「等那些荒兽走乾净,我本想出来,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来完成任务,如今星河桩虽然定住了,却不是我亲手打下去的。
你们若是不认帐,说这任务不算完成,我岂不是白受这一场罪?」
张斌脸皮一抽,「你踏马想得还真周全!」
邓青继续道:「再说,我当时被荒煞侵染,身子也确实不大舒服。索性继续缩在那个凹口里,一边调息,一边等你们进来。我原本想着,若你们认帐,便算皆大欢喜。
若你们不认帐,我好歹也受了这麽重的伤,总该有个说法。」
话至此处,他沉沉一叹,「谁知道,崔业师目光如炬,才进来便识破了我的伪装。事情就是这样。
我知道的和经历过的,全都说了,半个字也没敢隐瞒。」
说完,他闭上眼睛,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崔石和张斌对视良久,却都不能指出邓青话里的漏洞。
尤其是邓青提到星河桩中有人说话,还说什麽能量很足、甚为满意之类的话。
这些内容,就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而邓青对星河桩突然下沉、荒脉异变、荒煞暴动的描述,也与他们推断的情况大体吻合。
崔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崔石沉吟片刻,忽地又在邓青身上连点数下,继续加固封锁。
邓青闷哼一声:「崔业师,你这是……」崔石打断道:「先委屈你片刻。你方才所言,关系重大,我还需要与张主事商议一番。」
说着,他朝张斌使了个眼色。
当下,两人一前一後,很快出了洞窟。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崔石才停下脚步,低声道:「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者几成真几成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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