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石喃喃道:「莫非这小子真将星河桩给定住了?这,这怎麽可能!」
「绝不会。」
张斌断声道,「当初,宁长老亲自试过打桩,当时你也在场啊。
他老人家可是蜕凡境强者,当时往下连打几掌,星河桩确实被打下去了,可越往下打,反弹便越厉害。宁长老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扛住反弹力道。
其实,反弹之力倒还好说,谁都知道真正麻烦的,是地下涌出来的荒煞。
那些荒煞一涌上来,宁长老体内的气血便开始狂暴。他接连吞几枚丹药,也没能压住,只能就此作罢。
邓青才什麽修为?他能有这等力量,能对抗得了这里的荒煞之力?
他若能将星河桩定住,岂不是说,他比宁长老还厉害?这不是开玩笑麽?」
崔石情绪稍复,点头道,「这倒也是。」
说着,他一指洞窟处,「可眼前的动静,你又怎麽解释?」
两人说话间,大量荒兽已经冲到了洞窟入口处,挤压在洞口,不敢入内,似乎在畏惧什麽。
洞口上方,大量碎石簌簌落下,洞口的荒煞也已经聚成了一团团的旋风。崔石眉头越皱越紧,「你瞧瞧,洞口的荒煞都快沸腾了。里面那几条荒脉,恐怕已经全被引动。
前面来打桩多少回了,何曾有过这样的动静?」
张斌面沉如水,这个,他也解释不了。
崔石苦脸道:「我现在担心的,还不只是星河桩是否被定住。
我甚至担心星河桩被激活,邓青会听到里面的神谕?」
张斌先是一怔,继而大摇其头,「越说越过火了,崔兄,你实在是太过忧虑了。你莫不是忘了,血符还在你手里?」
崔石下意识按了按胸口。
张斌哼道:「没有血符验证,星河桩怎麽激活,又哪里来的神谕?」
崔石摇头:「话虽如此,但星河桩究竟是什麽东西,连咱们都没弄明白。
眼下出了这样的异变,谁又敢说,一定不会有旁的变化?」
张斌正要接话,洞内忽然传出尖锐的呼啸。
两人同时定睛,只见洞口处聚成风暴的荒煞,终於呼啸着扑了出来,声势骇人,宛若暴雨。即便隔得老远,崔石和张斌也朝一块巨石後面挪去,并同时服下一枚烈阳丸的升级版,烈阳丹。
而洞窟内,邓青见到的景象就更加瑰丽、骇人,地上的几条彩带正在剧烈漾动。
每一次漾动,都有大量荒煞从地底涌出,尽数朝洞口扑来。
强大的荒煞漾动,逼得邓青不得不疯狂运转食苍经,来将侵入体内的荒煞排出。
邓青正盘膝打坐,洞外忽然传来巨大的呼啸声。
邓青朝洞口看去,只见那些荒兽或伏低身子,或昂起头颅,皆张开巨口,吞吸着涌出的荒煞。
随着它们的吞噬,这些荒兽眉心的炁瓣,也一片片点亮。
荒兽越聚越多,密密麻麻一大片,将洞口完全堵死。
隔在远处,崔石和张斌,已经完全看不见洞窟入口了。
「完了,邓青肯定是完了。」
张斌道,「这麽恐怖的煞气,他即便只是洪炉一重,即便服下了烈阳丸,也断无可能生还。」
崔石皱眉,「你不是极讨厌他吗?」张斌闷声道:「我恨不得将这小子食肉寝皮,可我的理智告诉我,如果剑长老真像宁长老说的那麽疯,这小子要死也不能死咱俩手里啊。」
崔石沉沉一叹。
……
洞内,邓青调息片刻,也就适应了这狂暴的荒煞侵袭,便站起身,一边继续运转食苍经,一边观察地形。
他不知道荒兽什麽时候冲进来,看这声势,也极为可怖。
他纵然有纯阳指,也不能不早做打算。
张望了一阵,他便找到了一处藏身之所。
那是左侧石壁上的一处凹槽,仅有两人宽,向内却凹进去丈许,两侧石壁厚实,正好能将左右护住。
邓青颇为满意,躲进去只用面对正面之敌,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应付无碍。
邓青正盘算着,忽地,眼角掠过一抹亮光。
他转头看去,目光立时凝住,亮光的来源是星河桩。
只见星河桩桩体的阵纹纷纷点亮,整个星河桩充满着神圣的味道。邓青眉头微皱,他记得很清楚,资料中可没提过这般变化。
不等他细想,星河桩顶端,忽然浮起一点血光,下一瞬,凝成一根细细的血丝。
四周荒煞翻涌,那根血丝却丝毫不受影响。
它在空中飘摇片刻,竟径直朝邓青探来。
邓青吃了一惊,这是能检测活物?
他立时施展坍缩步,远远避开,那血丝也随之转向,仍朝他探来。
血丝的速度不快,邓青能轻而易举地躲避。可他讨厌意外,讨厌风险。
毕竟,眼前的异变,任务资料中可是丁点没提。
资料上只说,要执行任务的人将星河桩打入既定位置至少三丈深,待其稳固下来,再守上一个时辰,便算完成任务。
哪有丁点血丝异变的信息。
邓青眉头越皱越紧,越来越觉得这个几年都没人能完成的任务,根本就是个坑。
遇上这种情况,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多防一手。当下,他取出一枚神影石,注入真气,开始录制影像。
邓青跟那血丝打了会儿游击,发现这家伙不知疲倦,不过左右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他耗得起。
可他不知这荒煞风暴要持续到什麽时候,毕竟,崔石和张斌还得来验收他的打桩成果。
邓青压住焦躁,继续跟血丝周旋,不多会儿,他竟生出了强烈的好奇。
只是,有好奇归好奇,这等来历不明的东西,他可不敢直接伸手去接。
荒土里的古怪,自己才见识过多少?
可身为武者,不敢探索奇异,恐怕要错过太多机缘。
念头转了转,邓青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摊开手掌,凝出玄荒血煞,分出细细一缕,向血丝探去。
那血丝似乎有所察觉,末端一摆,迎了上来。
两者在半空相触。起初,并没有什麽动静。
邓青小心催动血煞,绕着那根血丝转了一圈,将其轻轻缠住。
血丝竟也攀上了他的血煞,两者交错缠绕,渐渐拧到一处。邓青正待细看,掌心忽然一麻。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血煞倒卷而回,直透掌心!
他心头一跳,立即截断那缕血煞,收回手掌。
可已经迟了。那股力量才入他体内,便沿着手臂散开。
邓青只觉整条手臂上的气血猛地一涨,粗壮的经络齐齐鼓起,随即,胸腹间也传出一阵剧烈的悸动。
嗵!嗵!嗵!
他心脏狂跳,血液疯狂奔流,方才还被他牢牢掌控的周身气血,竟一齐躁动起来。
邓青脸色骤变,立即催动食苍经,才渐渐将体内气血收束住。
很快,他将玄荒血煞收入体内,血煞一入体,立时捕捉到了那诡异力量,牢牢包裹住。
果然,他体内躁动的气血,立时平复。
邓青抹一把汗,暗自庆幸,亏得自己一直没有收起异化的妖躯。
异化後的经络,尚能承受这番冲击。若是本体状态,只怕方才那一下猛冲,便要撑爆血管。此刻,即便已经用玄荒血煞收束住了那诡异力量,他也不敢有丝毫分心,耐着性子一遍遍运转食苍经。
食苍食苍,食尽天下苍生,果然名不虚传。
即便诡异如那等力量,邓青也能清楚地察觉到正在被一点点碾碎,吸收。
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体内那股诡异力量,才终於被他彻底消化。
邓青长长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掌,又仔细感应周身。
他觉怪,感觉体内,好像多了些什麽。可究竟多了什麽,他又说不清楚。
邓青反覆行功,想找出些端倪,却始终无有所得。
但,他相信食苍经,毕竟是面板认证过的食尽苍生。
当下,他压下心中惴惴,朝星河桩看去,星河桩顶部的血丝已经消失不见,也没再凝出新的血丝。
邓青又松一口气,忽地,星河桩大放光芒。桩身上的阵纹,一道接着一道爆亮。
紧接着,桩顶的光芒向上浮起,渐渐凝出了一个手掌的形状。
邓青看得一怔,却立时有了想法,莫非方才那根血丝,是用来验证身份的?他不知道血丝被自己的食苍经炼化了,算不算认证成功。
他很想将手掌放上去,毕竟,都到这一步了,断无後退之理。
但他骨子里的谨慎,让他又暗暗自警,不可轻易弄险。
两个小人儿在他脑海中交战,终於,邓青再度决定做好准备,继续涉险。
当下,他将神影石在角落里摆好,催动玄荒血煞覆盖周身,唯独露出一只右手。
准备妥当,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一咬牙,将手掌放到那片掌形光影上。
手掌才与光影相合,邓青便觉掌心微微一热,体内的那股奇异存在向外一吐。
那片掌形光影随之沉下,没入桩顶,铮的一声清鸣,从星河桩内传出。
露在地面的桩身,两道金属环错开,原本彼此分隔的阵纹,竟在这一刻接到了一处。
下一瞬,光芒大盛,演化阵纹,在半空中交错、勾连,转眼便铺成了一幅庞大的光图。
邓青还没看清那些光点如何分布,眼前景象一变,他仿佛陡然被换到了一片浩瀚星空中。
近处的星辰大如山岳,表面有光焰流转;远处的星辰细若微尘,密密麻麻,聚成一道横贯天际的银河。邓青正看得入神,忽地,一股浩瀚的力量,随着星光流转,遥遥传来。
邓青呼吸微滞。
他异化後的妖躯,足以撼山裂地,此刻面对那浩瀚星空,却只觉自己渺小得可怜。
忽地,一道声音响起,「凡人,汝又来叩问仙途了。」
那声音浑厚宏大,仿佛自天地尽头传来。
每一个字落下,都带着黄钟大吕般的回响,震得邓青胸腔发闷。
他下意识望向星海深处,却没有看见任何身影,唯有星光依旧流转。
那声音停顿片刻,再度响起,「甚好。汝此番所供之能量,较之往昔更为充沛,吾甚欢喜。
「依前约,当授之法,吾自会赐下。念汝此次尽心,另有恩赏。凝神静听,莫失机缘。」
邓青心头剧震。
令他震惊的,不仅是星河桩里竟传出了声音,更是对方说的话,他居然全都听得懂。
用词虽然古老,言语、声调,却与这方世界的人并无分别。这到底是个什麽东西?域外大佬?异界魔神?
不等他细想,那声音已经开始传授口诀,「……前关既启,复照中宫。血行九曲,炁贯三门。收外景以养内神,摄浮阳以归真府。
三返归元,九息成环……」
口诀一句接着一句,全射进邓青脑海,邓青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和这诡异存在,用神念交流。
眼前所见,所听,神影石并不能录入。
当下,这人说一句,他便大声诵读一句,让神影石录下言语。
如此过了一阵,那人传法完毕,又道,「汝今日为何缄口不言?可是心有所疑?吾既许汝叩问,便容汝陈情。所求为何,言来。」
邓青一惊,意识到,自己这边说出的话语,这个域外存在听不到,对方只能通过意念和自己进行交流。
邓青心念电转,却不急着对他发出意念。
他在快速盘算眼前局面,眼前所发生的事,太让他难以置信了。
他已经可以断定,崔业师这个课题组口口声声说的,研究地脉之力,根本就是鬼扯。
这星河桩的真正用途,极可能是召请某种域外存在。而根据这域外存在的话语,邓青可以推断出,崔业师等人和这个域外存在联系不是一回两回了。
而自己并非崔业师,与这域外存在联系,他也没生疑,只能说明,他并不能看到这边的景象。
甚至可以断定,这域外存在认的是掌印认证,不认人。
而且邓青虽读不懂这域外存在传的法诀,但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开篇便是「前关既启」,後面又屡屡提到「前法」。
可以料定,这域外存在此刻传的,分明是一门功法中的一段。
再想到洞内那些新旧不一的桩坑,以及先前一批批来执行任务的人,逻辑链条已经相对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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