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哥哥愿意出钱支持自己，暨安尧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对于一向古板严厉的哥哥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让步了。

    “哥，你放心！”

    暨安尧猛地站直身体，像个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大声保证。

    “我一定能做到！”

    “我绝对不会再让大家失望了！”

    “我一定会努力赚钱，将来让你和我妈过上好日子！”

    少年响亮的誓言在派出所的小院里回荡，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楚灼看着这兄弟俩，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她转过头，恰好撞上了暨昭然投来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没有说话，却似乎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初秋的微风拂过，吹散了空气中的燥热，也吹开了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篇章。

    暨安尧高高兴兴走了，两人刚要进院子，顾所长来了。

    一抬头看见暨昭然和楚灼并肩走过来，顾国强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小顾，小楚，有情况！”

    暨昭然立刻收敛了神色，进入工作状态：“顾所，出什么事了？”

    顾国强猛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神色凝重。

    “下面公社的槐树村出状况了。”

    “刚才当地派出所打来紧急电话，说村里发现了奇怪的情况，怀疑是人为投毒，想请我们市局刑侦队下去看看。”

    楚灼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投毒？大面积的？”

    “是不是投毒还不好说，目前中毒的人也还不多，但情况有点奇怪，据说是村里有人染上了怪病。”

    “病情发展极快，而且极其诡异。”

    “当地派出所的同志查不出个所以然，村里现在人心惶惶，流言满天飞。都说是闹鬼，”

    暨昭然当机立断：“我马上带人过去。”

    顾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把老辛也带上，医疗和刑侦一起抓，务必把情况摸清楚。”

    二十分钟后，几人出发。

    槐树村有些偏远，这会儿去当天十有八九赶不回来。

    路上，几人讨论。

    暨昭然有一份刚才从值班室抄录的简报。

    “暨队，具体什么症状，简报上写了吗？”楚灼问。

    暨昭然将简报递给她。

    楚灼快速扫过纸上的字迹。

    第一个发病的是村里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平时负责打猪草。

    几天前她上山割草，途经了村后山一个叫“槐沟”的洼地。

    回家后第三天，小姑娘的手臂上突然开始起暗红色的斑块。

    起初家里人以为是被山里的毒虫咬了，只涂了点土法子的草药。

    结果不到半天，斑块迅速溃烂，流出黄水，并且伴随持续的低烧。

    “迅速溃烂，伴随低烧？”

    辛建白凑过来看了一眼，职业病立刻犯了。

    “这听起来像是严重的细菌感染，或者是某种急性接触性皮炎。”

    楚灼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普通的接触性皮炎，公社卫生院不可能处理不了。”

    简报上写得很清楚，公社卫生院用了抗生素和消炎药，完全无效。

    小姑娘被紧急转到了县医院。

    县医院做了常规的毒物检测，结果呈阴性。

    也就是说，不是常见的农药中毒，也不是老鼠药中毒。

    诊断至今不明。

    “最关键的是这里。”楚灼指着简报的最后一行。

    “没过几天，村里一个放牛的老汉，也出现了完全相同的症状。”

    万涿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插嘴：“这不就是传染病吗？该找防疫站啊，找我们刑警干嘛？”

    “如果是传染病，那小姑娘的家人为什么没事？”

    万涿哑口无言。

    “这两个人的共同点，是都去过那个叫‘槐沟’的洼地。”暨昭然冷静地补充。

    “所以当地派出所才怀疑，是有人在槐沟蓄意投毒。”

    辛建白从兜里掏出他那个宝贝小本本，开始奋笔疾书。

    “不是常规毒物，不是传染病，接触特定地点后发病……”

    他一边写一边嘟囔：“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两个小时候，到了第一站卫生院。

    卫生院是一栋破旧的两层小红砖楼，此刻灯火通明。

    院子里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当地民警，还有一群面色焦灼的村民。

    “暨队长，你们可算来了！”刘所长满头大汗，显然是顶了极大的压力。

    “病人在哪？”

    “在二楼病房，上级医院来的一位专家正在里面看着，但……”刘所长欲言又止。

    “带路。”

    一行人迅速上了二楼。

    推开病房的门，楚灼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两张铁架子床上，分别躺着那个小姑娘和放牛老汉。

    两人都处于半昏迷状态，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们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

    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斑块连在一起，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皮般的黑紫色。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白大褂正站在床边，眉头紧锁地看着手里的化验单。

    “这位是市里派下来的传染科张主任。”刘所长介绍道。

    辛建白立刻上前，和同行交流起来。

    “张主任，情况怎么样？”

    张主任叹了口气，把化验单递给辛建白。

    “查不出病原体。”

    “不是炭疽，不是鼠疫，也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烈性传染病。”

    “白细胞高得吓人，说明体内有严重的炎症反应。”

    “但我们用了最顶级的广谱抗生素，完全压不住。”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现在没有有效的药物，我们只能靠输液维持他们的生命体征，缓解疼痛。”

    “如果再找不到病因，对症下药，最多再过三天，他们就会因为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楚灼没有去听医生们的探讨，她戴上口罩和手套，径直走到病床前。

    她俯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溃烂的伤口。

    没有喷溅的毒液痕迹，不像是被毒蛇毒虫咬伤。

    伤口边缘的组织坏死非常彻底，就像是被某种强酸或者强碱腐蚀过一样。

    但如果是强酸强碱，接触的瞬间就会产生剧痛，不可能等到三天后才发作。

    楚灼凑近伤口，轻轻嗅了嗅。

    除了浓重的血肉腐败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烂苹果的甜腥味。

    楚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种味道，她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