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里所有的警员也倾巢而出,两人一组,融入了黑夜之中。
楚灼和暨昭然分在了一组,在城关和南城的交界处缓慢巡视。
夜风微凉,带着秋意。
晚上十点半。
寒城火车站附近的客运站。
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提着一个沉重的蛇皮袋,焦急地站在站牌下。
她叫李萍,是从外地来寒城探亲的,因为火车晚点,错过了最后一班去亲戚家的公交车。
夜深人静,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为了抵御夜风,李萍从包里翻出了一件红色的薄外套,披在了身上。
她不知道,这件红色的外套,在黑夜中就像是一个致命的坐标。
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抹红色。
粗重的呼吸声在阴影中回荡。
李萍决定步行去亲戚家,她提着袋子,走进了旁边一条没有路灯的深巷。
巷子里很静,只能听到她自己的脚步声。
“哒、哒、哒。”
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但频率却和她出奇的一致,像是踩在她的影子上。
李萍心里一紧,加快了步伐。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
她猛地回头。
借着巷子口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正朝她扑来。
黑影的手里,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单刃刀!
“救命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李萍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蛇皮袋去挡。
“哧啦”一声,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蛇皮袋,里面的红薯和土豆滚落一地。
刀尖余势不减,划过了李萍的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凶手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左手握刀,再次高高举起,对准了李萍的胸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巷子另一头突然亮起了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
“干什么的!”
“站住!别跑!”
伴随着中气十足的怒吼,几个戴着红袖章的钢铁厂保卫干事挥舞着铁棍冲了过来。
全民动员的威力在这一刻显现。
凶手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晃了眼睛,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萍,又看了一眼冲过来的保卫干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没有丝毫犹豫,凶手转身就跑,身手极其敏捷地翻过了一堵两米高的土墙,消失在夜色中。
保卫干事们追到墙边,只看到一地狼藉和捂着手臂痛哭的李萍。
凶手果然又一次出现了。
****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来苏水味。
急诊室里,兼职法医的辛建白此刻正穿着白大褂,恢复了他外科医生的本职工作。
他正在给李萍缝合手臂上的伤口。
“辛医生,受害者情况怎么样?”暨昭然大步走过去。
辛建白剪断缝合线,擦了擦汗。
“万幸,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大血管。”
“那蛇皮袋里的土豆替她挡了致命的一刀,不然这刀口就该在胸腔上了。”
楚灼走到病床前,看着惊魂未定的李萍。
姑娘的脸色惨白,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死死抓着那件被划破的红外套。
楚灼放柔了声音,尽量不刺激到她。
“同志,你别怕,我们是城关派出所的公安,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你能告诉我们,那个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子吗?”
李萍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绝望地摇着头。
“公安同志,我没看清……我真的没看清。”
“巷子里太黑了,那个人头上套着个黑色的布袋子,只抠了两个窟窿露着眼睛。”
“他一句话都没说,上来就动刀子。”
暨昭然眉头紧锁。
“看到什么特征没有?身高、体型,或者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李萍抽泣着,努力回想。
“他很高,很壮,力气特别大……”
众人有些失望,这些特征,不是特别的特征。
大家虽然有些急躁,但逼受害者是没有用的。
辛建白说:“今晚得留院观察一晚,这刀刃上不知道有没有铁锈,万一感染破伤风或者半夜发高烧就麻烦了。”
楚灼点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去通知她的亲戚了,算算时间,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赶过来。”
急诊室里人多眼杂,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
暨昭然安排人把李萍转进了一间相对安静的单人观察病房。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铁架子床在李萍的颤抖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楚灼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大老爷们。
“暨队,你们先出去抽根烟吧。”
“我单独跟她聊聊。”
一群穿着警服、气场生猛的大男人围在这里,只会让受害者更加神经紧绷。
暨昭然心领神会,一挥手,带着干警们退出了病房。
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将走廊里的嘈杂隔绝了大半。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年轻女孩。
李萍紧紧攥着医院发黄的旧被角,像一只受惊的鹌鹑,眼神还在四处乱瞟。
楚灼没有立刻展开审问式的盘查。
她拉过一把斑驳的绿漆木椅,在床边坐下。
同为女性的身份,有着天然的安抚力量。
楚灼拿起搪瓷缸子,倒了一杯温水,轻轻塞进李萍手里。
“喝口水,压压惊。”
“别怕,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俩,你很安全。”
李萍看着楚灼清秀温和的脸,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了一点点。
她双手捧着搪瓷缸子,牙齿磕在杯壁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楚灼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易碎品。
“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今晚的经历对你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但有些细节,我们必须趁着记忆还新鲜的时候梳理出来。”
“你再仔细回想一下,慢慢想,不着急。”
“除了他很高,很壮,力气很大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比如,他身上的气味?有没有烟味、酒味、或者某种特殊的工厂机油味?”
“或者他走路的姿势,有没有跛脚?呼吸的声音有没有哮喘?”
李萍闭上眼睛,痛苦地揪着自己的麻花辫。
过了好半晌,她绝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挫败。
“没有……真的没有。”
“巷子里太黑了,我只闻到一股很重的汗酸味。”
“他动作太快了,就像一头野猪扑过来,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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