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传来翻动文件夹的哗啦声。

    “奇了怪了，我明明记得放这儿了啊……”

    年轻男人的声音就在头顶。

    白大褂的下摆动了动，脚步居然朝着矮桌右侧绕了过来，似乎打算低头看看是不是掉在了地上。

    姜暖趁着对方视线还被桌子上杂物挡住，半蹲着身子，悄无声息地贴着矮桌边，往左侧方向挪了挪。

    她刚绕过桌角，男人就弯腰探头，朝她原先藏身的位置看去。

    地板上空空如也。

    “也没有啊……”

    男人直起腰，挠了挠头，脚步一转，又打算绕回正面去翻旁边的抽屉。

    听着逼近的脚步声，姜暖浑身紧绷，借着杂物的掩护迅速缩回了视线盲区。

    男人把抽屉拉得哐当响，翻了一通还是没找着。

    正准备再趴下来，往桌子底下彻底找一遍时。

    坐在那刷着终端的同事终于看不下去了，头也不抬地吐槽了一句。

    “行了，别翻了，你是不是又忘在实验室了？我记得你这个月都干了三次这事了。”

    正准备弯腰的男人动作一停，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嘿嘿笑了声。

    “好像……还真有可能。刚才记录数据的时候顺手摘下来放操作台上了吧？”

    “算了算了，反正过会儿咱俩还要下去一趟，一会儿直接去实验室拿吧，有你那张卡就行。”

    头顶的脚步声终于不再围着矮桌打转，男人退开两步，靠在了旁边的桌沿上。

    姜暖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回去。

    好险，差点就当场撞上了。

    那个丢了门禁卡的年轻研究员，声音压低了些。

    “说起来，我一直挺好奇的……咱们用的这些提取器材，按理说只是剥离生命力。”

    “为什么会让那些耗材身体里的异化值，也跟着持续升高啊？”

    里面那人刷终端的动作停了停，抬起头左右看了看。

    确认办公室的门关着，才开口道。

    “这事儿你别往外传，我也是听来的小道消息。”

    “听说咱们院里这个项目，最开始那套核心技术蓝本，其实是天启社那边提供的。”

    “后来蒋首席才要求，启明基金会底下的几大家族照着这个标准投钱制造的。”

    “天启社那地方你又不是没听说过，一群疯子，最喜欢拿禁区里的东西做各种实验，那些设备八成也和禁区脱不了干系。”

    他摇着头，发出了啧啧两。

    “行了，这种事咱们少打听，反正和咱们关系不大。”

    “真出问题了，自然有院里的清理队去处理，操那个心干嘛。资料我传好了，走吧，咱们去盯着点数据。”

    “也是，走吧走吧。”

    椅子推开的声音响起，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走廊上的动静彻底消失，姜暖才从桌子后站了起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收紧，指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刚才听到他们的谈话，她差点控制不住动手。

    可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现在的处境太被动了，在摸透那钟声的响起条件前，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更何况，刚才那两个人，也只是听命行事的研究员。

    就算解决了他们两个，也根本动摇不了这座疗养院的运转，反而可能会打草惊蛇。

    姜暖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话虽这么说，可目光扫过桌上还亮着屏幕的电脑和那几沓记录着“耗材数据”的纸质文件。

    她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掌心凝出一弯小型黑色月刃，随手一挥。

    房间的电脑，还有一堆堆的纸质文件，便被黑刃齐齐吞噬，连渣都没剩下。

    做完这一切，姜暖胸口的烦躁才稍稍平息。

    她拿着刚到手的门禁卡走出办公室，刷开走廊尽头的大门继续往里走去。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楼梯，空气里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种黏腻的恶意更明显了。

    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耗材的数据有点异常，上面让咱们过去盯着点，别让那些耗材在贵客登岛前出乱子……”

    是疗养院的巡逻守卫！

    通道两侧光秃秃的，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姜暖掌间黑芒闪动，正准备出手解决掉这波人。

    左侧墙面一扇隐蔽的检修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猛地从门缝里伸出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往里一拉！

    姜暖反手就把月刃朝着身后那人的脖颈削去，可动作又硬生生地停住，眼前这人是——

    “姜暖，是我！”

    陈平安？！

    眼前的陈平安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得来，明显不太合身的疗养院灰色杂工服。

    与之前熟悉的模样完全不同。

    现在的陈平安眼神冷静，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正跳动着一缕紫色电弧。

    他手指贴在门上，等巡逻守卫的脚步声远去才解释道。

    “门外的守卫带着热成像，我用电流在墙体形成了一层屏蔽网，否则我们已经被扫出来了。”

    紫色电弧在昏暗中，映亮了少年那双冷静的眼睛。

    姜暖打量着他，想到了三天后他出现在港口。

    只不过那都是三天后的事了，现在揪着他问为什么三天后在码头鬼鬼祟祟，这孩子得怀疑她精神出了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鬼地方撞见熟人，姜暖还是松了口气，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不是和联邦的人一起去联系枢密院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这个问题，陈平安脸上的神色暗了下来。

    “解释来不及了……”他指了指两人身后，管道另一侧的暗窗，“你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