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侧方，立柱阴影底下，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沉在黑暗里。

    石阶是同色星岩铺的，边沿刻着极浅的引路道纹，早已黯淡得看不出什么光。望不到尽头，也没有核心源质那种脉动溢出来，安静得近乎死寂。

    “先民壁刻只记了核心封印，对下层一个字没提。”陆明捧着玉简，指尖摩挲刚记下的阵纹，“远征队当年下没下过这里，不好说。”

    苏衍按剑，目光沉稳：“封印已经加固，主要目的达成。下层真藏着什么凶险，我们本可以扭头就走。但通道就在眼前，这么错过，总归是留个隐患。”

    林野微微颔首。

    这趟是要探明沉星古殿全貌，只看核心，终究不算完整。

    “下去看看，速去速回，不恋战。真撞上应付不了的东西，立刻原路撤回。”

    众人调息片刻，丹药入腹稳住气血，重新结阵。秦霜护神光罩再起，柔和灵光驱散石阶间的浓稠幽暗。纪临捏着几张应急遁符，卫崇持星轨罗盘走在次位，陆明紧随林野身侧辨识道纹，苏衍断后。

    石阶盘旋向下，越往深处，古殿的气息越清冷。

    星岩壁上的纹路变了，不再是封镇一类，换成大片连绵的星图刻绘。无数星辰轨迹交错，标注着域外遥远星域，有些星辰连卫崇这个常年穿行星墟的老手都没见过。

    “这不是九州的航线，也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条星墟航路。”卫崇盯着岩壁，声音压低，“更远——归墟彼岸的星域。”

    陆明俯身，借着灵光辨认星图旁的先民小字，慢慢读出来：“先民当年不止是探星墟。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穿过星墟，去归墟之外。沉星古殿，是他们准备跨越归墟的中转枢纽。”

    众人心里一震。

    一直以为先民止步于星墟，原来后头还藏着这么大的谋划。

    石阶到底，下层是一座宽阔的藏文殿。

    殿中整齐排着一座座星岩石台，上面安放先民留下的玉册、骨简、星测仪器。不少器物历经万古，道韵还在，外壳已经风化破损。殿正中立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面蒙着薄灰，镜身道纹沉寂无光。

    “观墟镜。”林野缓步走到镜前，青玉阵枢轻轻贴上镜面。

    青金微光漫过镜身，沉寂已久的镜纹缓缓复苏，薄雾散开，镜面浮出一片混沌翻涌的景象。

    归墟。

    不同于蚀道雾的灰浊，也不同于源质的暗紫——归墟是无边无际的混沌洪流，一切道则在里面消融、重组，没有稳定空间，没有固定星辰。混沌深处，隐约能看见一道道巨大模糊的轮廓静静沉浮。

    轮廓看不清形态，却带着一种凌驾于星墟本源之上的浩瀚威压。隔着镜面遥遥一瞥，众人识海便同时泛起闷胀。

    秦霜连忙收敛心神，低声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林野盯着镜面，“先民玉册记载极少，只称之为墟外存影，归墟彼岸的存在。先民修沉星古殿、封印源质，稳住星墟这一侧，就是想找一条安稳通道渡过去，探彼岸。”

    陆明连忙取玉简，飞快记录观墟镜画面、岩壁星图坐标，还有石台上玉册里的航线推演。

    正记着，苏衍忽然看向藏文殿最角落的一座石台。

    那座石台单独隔开，上面没有玉册仪器，只平放着一块漆黑令牌。令牌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搁在虚空里，连灵光都会被无声吞掉。

    “那是什么？”

    卫崇走上前，不敢直接碰，只拿罗盘远远探测。指针直接定死，彻底没了感应：“它能吞空间道韵，罗盘废了。”

    林野移步过去，阵枢探丝小心翼翼靠近黑令牌。

    探丝一触令牌表层，瞬间消融，像是被彻底抹去。没有攻击，没有反噬，就是单纯吞掉一切道纹与灵光。

    “先民留下的封墟令。”林野缓缓开口，“玉册夹缝里有一行小字注解——通道未成之前，若墟外之物跨越归墟而来，此令可暂时隔绝它的道韵，阻拦其踏入星墟。但也只是暂时隔绝，没法长久镇杀。”

    纪临神色凝重：“也就是说，除了星墟内部的祸端，归墟彼岸还有更恐怖的东西，先民早就预判到它们可能跨界过来？”

    “是。”林野拿起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就这一块，先民留的最后后手。”

    他刚把封墟令握进掌心，观墟镜上的混沌画面忽然剧烈翻涌。

    混沌深处，一道淡淡的目光隔着镜面遥遥投来。

    不是精神冲击，也不是蛊惑，只是平静地注视。可这一眼，整座藏文殿的温度骤然跌落，所有玉册、仪器上的先民道纹一瞬间全暗了下去。

    秦霜护神光罩自发震颤，几乎要溃散。

    “不好！它察觉到我们在窥望归墟彼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