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东次间,指了指一把椅子,“陪我坐坐可好?”
卫昔昭面无表情,取过一册古籍,坐下翻看。
季青城心生笑意,不时扫她一眼。
卫昔昭嘀咕道:“也不知是哪个说的,说那是他的好友,他信得过好友的人品,今日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魔。”
季青城慢悠悠回道:“的确是中了魔,我在家中,你却不在眼前,真正六神无主。”
卫昔昭抬眼瞪着他。
他稳稳接住她视线,目光平宁。
“你这是无理取闹。”
“我只是爱妻心切。”被忽略的滋味,他无法淡然以对。
一个爱字,让卫昔昭神色一滞。吃醋吃得这么平静,着实让她无从应对。过了好半晌才又抱怨:“豁出脸面去,和昔昤抢了几幅画,就被你给毁了,可气。”
季青城却道:“这倒是小事,只是怕你觉得这日子已经无甚乐趣。”
“若是真觉无甚乐趣,又该如何?”
“那便陪着你泛舟湖上、游走市井。”说着,季青城眉峰轻挑,“这日子果真无趣?”
卫昔昭打心底里笑出来,“当真是无趣,你总是欺负人,不声不响地就让我吃亏。”之后站起身来,“画你要赔给我,何时完璧归赵何时我才理你。”之后去了瑜哥儿房里。
她无视夫君的存在,最后还是他的不是,和这女子是没道理好讲了。那又能如何,也只有命人把画拿给萧龙泽,请他再画一遍。
萧龙泽不答应。
季青城也爽快,当即让丫鬟请萧龙泽回府,日后也不必再来将军府做客了。萧龙泽这才没好气地答应了。
丫鬟得出的结论是:将军和夫人,就没一个讲理的。
飞雨则为此开始猜想,萧龙泽之前在公主府、如今在将军府,真正要见的是卫昔昭还是卫昔昤。前者,是有夫之妇,且是他好友的发妻,只要是正人君子,就不会动那份心思;而后者,年岁又太小……思来想去,还真是看不分明。可若说萧龙泽心里一点点别的念头都没有,还是说不过去——身为王爷,又不是没事好做,为何要将大把时间消磨在这种事情上?
对于这回事,季青城比飞雨想得更多,也就更加百思不得其解,而心里每每不痛快,亦是因为那番猜测。
卫昔昭在瑜哥儿房里,一本正经地和季青城较真儿,不看到与先前一般无二的画,就不回寝室住。当晚,若无其事地沐浴之后,歇在了瑜哥儿住的东厢房里。
季青城没办法,只得亲自过去叫她。
卫昔昭动也不动,把玩着正在熟睡的瑜哥儿的小手,不理他。
季青城索性抱起她就走。
卫昔昭急道:“你、你还要不要脸面了?”手没好气地捶打着他胸膛。
季青城不以为意地笑,“你闹了这许久,我哪里还有脸面?”
卫昔昭失语,又因为出了房间,把脸埋在他怀里,直到被放到床上,才气得瞪了他一眼,翻身向里。
“你喜(www.xbiquta.info-提供下载)欢画,我日后每日给你画一幅,怎样?”季青城一面宽衣卧到床上,一面哄着她,“好歹也是将军夫人了,又贵为公主,你抢小孩子家的东西,传出去多不好听。”
开始胡搅理了。卫昔昭气哼哼地腹诽着。
季青城板过她身形,“不是要孩子么?各居一室怎能如愿?”
就快开始胡说八道了。卫昔昭强忍着笑,“我不要了。”
季青城语声中带着融融暖意,“我要,只你一个气着我,还是闷了些。”
卫昔昭实在忍不住了,笑了起来,“胡说,分明是你气我。”
季青城也笑,“一样,只我一个气着你,还是太清闲。”说着,热切地纠缠上来。
“将军。”
裴孤鸿的语声在厅堂门外响起。
季青城便拧了眉,“什么事?”
“属下能否回府了?”裴孤鸿显得可怜兮兮的。
卫昔昭笑意更浓。对这个妹夫,夫妻二人平日都是有意和他板着脸拉开距离,怕一旦熟络起来,之前一切又会前功尽弃。此时,她觉得有些不落忍,低声道:“你好好说话,让他早些回去吧。”
季青城眉宇这才平和下来,“回去吧。”
“是。”
之后,季青城看着身下的人儿,“不生气了?”
“怎么会呢?”卫昔昭故作严肃地看着他,“你害得我要被下人议论,颜面尽失,你说说,你怎么补偿我?”
季青城道:“日后我服侍你衣食起居,我帮你带瑜哥儿,府中诸事也由我来打理。”
那样子,估计府里不出三日就全乱了。卫昔昭笑得眉目弯弯,宛若新月,“就会胡扯。”
“是你体谅我。”季青城的亲吻绵长热切。
她的纤长手指扣在他肩头,一点一点加重力道。
涌动的**宛若夏日流火,汹涌灼热。
很多时候,她无法将外人面前的季青城与她的夫君联系在一起,亦是因此,愈发深爱这男子。
杀人于瞬息间的男子,在她面前总是没有一点锋芒,从不愿、不让她看到血腥死亡。
即便明了,她曾经历过,却还是要避免,避免给她增加一点点这种阴影。
是是非非之后,终于明白,这是她离不开、始终能够甘愿的男子。
再没有这样一个男子,心里的一根弦与她相连。再没有这样一个男子,放下虚无缥缈的一切,心思投注在她身上。为她狠,也愿意在她面前低头。
越来越把他当做亲人了,明知无理,也还是会放纵自己的任性。因为明白,他懂得,正如自己懂得他。
沐浴后,静静躺在床上,枕着他手臂,想着这些,就要沉沉入梦——
裴孤鸿却去而复返,仍是站在厅堂门外,道:“将军,夫人,二位似乎还是要起来一趟。”
言辞中的似乎二字让季青城不悦,让卫昔昭费解。
“怎么回事?”季青城耐着性子问道。
裴孤鸿语声中隐有一丝紧张,“方才属下回府途中,见到宣旨太监,是皇上身边的人,正往将军府赶来。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宫里像是出大事了,要请将军夫妇进宫接旨。”
似乎、像是——说了多少次,裴孤鸿话里这样的措辞还是不能避免。
夫妻二人无奈地对视一眼。这种事不能耽搁,还是早些起身为妙。
之后在厅堂等了些时候,宣旨太监来了,果真如裴孤鸿所言,萧龙渄召见他们夫妇,另外瑜哥儿、裴孤鸿也在召见之人之列。
卫昔昭一听说瑜哥儿也要进宫,没来由地有些慌。
季青城陪她一起去了东厢房,吩咐乳娘给孩子穿戴整齐。他握住她的手,带着镇定、安抚的意味,“没事,你我同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第134章 摄政王(上)
摄政王
养心殿外,站着面色沉重的太医、手足无措的太监。
太监见到季青城几人,忙躬身相请,“季将军、夫人快请。”又有人走到裴孤鸿近前,“世子请在外稍等。”
瑜哥儿睁着一双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卫昔昭,两条小胳膊一直紧紧环着卫昔昭的颈子。
进到殿内,萧龙渄并没如几人想象般卧在龙床上,相反,他面色端肃地坐在龙书案后。看到瑜哥儿,目光变得柔软而伤感。
命人赐座后,萧龙渄指了指手边几道已经亲笔书写好的圣旨,疲惫起身,缓声道:“朕自登基以来,想为逝去之人讨回一个说法,想为百姓开创一个太平盛世,怎奈有心无力,事事兼顾,却一事无成。至今时,屡感不适,每况愈下,竭力支撑亦不能如常处理诸事。”说到这里,语声一顿,微抬了眼睑,望向上方,唇角逸出落寞笑意,“朕其实不爱这天下,无所作为亦在情理之中。只是为人父、为君王,不为自己,也要为后人谋取一份安稳。如此,”他看向季青城,“相请季将军为朕保驾护航,愿在朕有生之年,看到盛世繁华。”
之后,萧龙渄命太监宣读几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册立瑜哥儿——萧天渝为太子。
第二道旨意,册封季青城为摄政王,册封卫玄默为肃亲王,在萧龙渄养病期间,与楚王萧龙泽一起,同为辅政大臣,处理朝政。
第三道旨意,册封裴孤鸿为御前侍卫指挥使,负责圣驾安危。
第四道旨意,自然是册封卫昔昭、许氏为摄政王妃、肃亲王妃。
萧龙渄要夫妻二人亲耳听到这四道旨意,不外乎是要让他们洞悉局势,更加心安。
随后,宣旨太监出门,分别去向裴孤鸿、卫玄默、萧龙泽宣旨。
末了,萧龙渄走到卫昔昭近前,抬手摸了摸瑜哥儿的小脸儿,“昔昭,瑜哥儿——朕拜托你,好好照顾他。闲日不需与他多提及我,我始终是与他有缘无分,不配为他的父亲。”
不过是要养病,可这话,在卫昔昭听来,更像是托孤,心头一阵酸楚。
萧龙渄又看向季青城,“青城,你帮我将太后、陆家除掉,切记,要斩草除根,来日瑜哥儿不该与我一样,被后宫、宗亲束手束脚。”他笑着趋近,拍拍季青城的肩头,“我也许一事无成,可我总算对得起你,一再扩充枭骑卫势力,你日后行事便容易几分。”
季青城承诺道:“我定会与岳父尽全力。”
萧龙渄却笑道:“岳父大人多年宦海沉浮,对一切早已看得淡泊,记挂于心的是苍生之福。若无惊天大事,激不起他的斗志。我要他辅政,便是要他助你造福天下,其余的事,还是要靠你劳心劳力。”
卫昔昭对这一点是认同的。若要父亲介入官场是非争斗,真的是太难为他了。他对诸事素来愿意袖手旁观,忠臣奸臣都不喜来往。
末了,萧龙渄缓缓踱着步子,“我如今对一切也已看得淡了,只求一梦安稳。只是这几道旨颁布之后,定会引得部分人等为祸作乱,辛苦你们了。”之后,负手走向寝殿,“我累了,实在是累了……”
语毕,片刻后,身躯缓缓向后倒去。
太监慌忙上前相扶。
再看萧龙渄,已是昏迷不醒,嘴边有血迹。
便有人高声唤太医进来,殿内陷入忙乱之中。
瑜哥儿愣愣地看了半晌,忽然将小脸儿埋在卫昔昭肩头,哇一声哭了起来。
卫昔昭险些就落下泪来,心疼怀里的孩子。
停留无益,季青城将瑜哥儿接过,示意卫昔昭一起离开。
裴孤鸿站在殿外,看着季青城,有些茫然。
季青城道:“圣旨已下,那么自此时起,你就留在皇上左右,负责皇上安危。”
裴孤鸿神色变得凝重,郑重称是。
这晚的事情过后,朝堂自是起了轩然大波,诸多官员以丞相陆麟为首。纷纷质疑圣旨真假,跪在宫门外求见皇上。
萧龙渄缓了两日,上朝亲自复述几道圣旨,严加斥责欲闹事的官员。之后,匆匆退朝。
这是萧龙渄此生最后一次上朝,之后身体时好时坏,一直后宫南苑静养,所见之人,不过三手机。
太后对萧龙渄的病势一直是云里雾里,辨不出轻重,因为留在萧龙渄左右的几名太医嘴都严得很,怎么也打探不出什么,想寻些药渣亦是无从下手。
偶尔,她去南苑探病,萧龙渄心情好了就见上一面,太后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征兆,便以为萧龙渄与历代昏君一样,受不得处理朝政的辛苦,以生病为由图个安乐,这样一来,便每日以侍疾为由,给萧龙渄送去一两名嫔妃,萧龙渄竟也照单全收。
西苑不时歌舞升平。
太后对此大为欣喜,之后担心的便是朝堂之事。季青城、卫玄默、萧龙泽,哪一个都是素来与她明里暗里作对的人,若是这几人联手,哪里还有陆家的立足之地。
可又如何能让这三人反目呢?
季青城与卫玄默是不用费神思量的,几年来在沙场或在朝堂都是同心协力,唯一能够指望的,便是萧龙泽了。
要让萧龙泽为着皇族姓氏、为着祖宗基业竭尽全力,不会使得大权旁落,至为关键。
如此,就要让他与季青城之间生出嫌隙……其实也是极难办到的事情。
——
季青城封王,最受刺激的其实是太夫人。
先是欣喜,之后便是愤恨。
喜的是季青城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任谁说,他也不需要一个世袭的公爵了。那么世袭公爵之人,只能是青坤。
恨的是季允鹤,他闻讯后依然如常,若无其事,她帮青坤谋取差事,他便不声不响的将路断掉,让人恨不得将他斩杀于眼前。这个人是从来不会按理出牌的,若是一心不让她如愿,说不定就又做出什么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来。
成为夫妻这些年,一直淡漠如冰,季允鹤不声不响地作对已是寻常事。
反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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