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雪愣了一下，随即会意，配合着答道：“奴婢想，大约是不知道的吧。”

    “世子爷这两日忙得很，汤夫人应当是见不到的。”

    帘子外头静了一瞬。

    汤夫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连最后那点体面都顾不上了，急急忙忙地道：“昭云姑娘千万别误会，我今儿来……确实只是想跟姑娘闲话几句，都是我失言，姑娘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这张嘴实在太不会说话，姑娘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就先离开，姑娘消消气。”

    脚步声匆匆往外退，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我让人给姑娘送些东西来，本来是给姑娘准备的见面礼，这下也算是给姑娘赔不是，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

    顾昭云坐在妆台前，听着外头人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才慢慢笑了一下。

    红绡从里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小声问：“姑娘，汤夫人走了？”

    “走了。”

    紫烟跟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解气的神色：“姑娘方才可真厉害。”

    “咱们这位汤夫人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很少见到她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呢。”

    顾昭云没说话，只拿起梳子继续通头发。

    汤夫人这个人，本也不难看透。

    左不过是觉得自己瞧着好说话，过来试探虚实的。

    眼看着自己跟下人嘴里说的不一样，就赶紧服软。

    歉也道了，礼也赔了。

    说破天去，汤夫人也只是一时失言。

    顾昭云本来确实不想这么冲的。

    可汤夫人那副嘴脸实在让人腻味，她这几天本来就心情不好，更是懒得再演下去了。

    泠雪在旁边想了想，忽然问：“姑娘，这事要不要跟世子爷提一句？”

    顾昭云手上顿了一下。

    她想起陆珩那天晚上的样子，想起他带着怒火的双眼。

    她心里清楚，继续这样冷战下去，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自己的身家性命本来就在陆珩手上，现在人生地不熟的，更是没有资本跟他闹脾气。

    可顾昭云每每一想到陆珩那日的神情，心里就萌生一股想逃避的念头。

    陆珩想要的东西，她给不了。

    总之，反正陆珩对自己还是有几分喜欢的。

    那她在离开之前，就这样得过且过吧。

    顾昭云摇了摇头：“不用，汤夫人自己会掂量。”

    果然，不到傍晚，汤夫人就遣人送东西来了。

    一群丫头捧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过来，里头装了一匣子南珠，两匹细绸，还有四盒济州府有名的点心。

    来人赔着笑说：“夫人说了，今儿打扰姑娘了，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姑娘留着赏人也好，自己受用也好，千万别嫌弃。”

    顾昭云让泠雪收了，等人走了之后，打开匣子看了看那匣南珠，粒粒圆润，成色极好。

    她拈了一颗在指尖转了转，忽然想起汤夫人早上那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红绡，紫烟，”她把珠子搁回去，“这南珠你们一人拿两颗，去打对耳坠子戴。”

    红绡和紫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惊诧。

    她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更没想到昭云姑娘会直接赏给自己。

    “奴婢不敢，这样的好东西……姑娘留着打首饰也好，缝到衣裳上也好，那才合身份呢。”

    顾昭云笑着摇头，“这几日你们服侍得尽心，我也不想委屈你们。”

    “我这两日夜里睡得不安稳，你们怕是都没怎么合过眼。”

    两人更意外了。

    她们从来都是伺候人的，但从没有主子会把她们的辛苦放在眼里，更别提会因为值夜辛苦而奖赏她们。

    紫烟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了，还是红绡含着眼泪回话，“这都是奴婢们的本分，这东西太贵重了，怎么……”

    话还没说完，泠雪先受不了了。

    “姑娘赏的，你们就拿着，不用推脱。”

    “你们既然知道姑娘心善，那往后便更要尽心伺候姑娘才是，还有，更不能因为姑娘心善就做出逾矩之事！”

    泠雪向来是知道昭云姑娘的性子的。

    她不苛待下人，更不会刻意为难，在她能做到的情况下，她总是对这些下人很好。

    泠雪至今还记得，昭云姑娘在上次出逃之前，刻意借着小年的由头，给院里的下人赏了厚厚的红封。

    想来她也是怕自己离开之后，那些下人过得艰难。

    泠雪看着眼前惊讶又感动的两人，像是看到之前的自己。

    红绡先反应过来，笑着福了一礼：“谢姑娘赏。”

    紫烟也跟着福了一礼，起身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

    泠雪在旁边看着，到底没说什么，只摇了摇头，把剩下的东西收起来，准备放到隔壁临时收拾出来的库房。

    收东西的时候，还能听到昭云姑娘在后头叮嘱：“别都收进去啊泠雪，那匹缎子我瞧着还挺趁你肤色的，你拿去做衣裳。”

    “还有还有，那一盒子南珠呢，红绡和紫烟一人两颗，你拿五颗，剩下的留给我就行了。”

    泠雪充耳不闻。

    谁理你。

    这么个分法，好东西还能留下多少？

    心里吐槽昭云姑娘太不会攒家当，可泠雪的嘴角却分明含着笑意。

    顾昭云分完东西，这才有空坐下来喝口茶。

    红绡和紫烟一头干劲地给她找乐子去了。

    她想起汤夫人的话，觉得汤夫人总不能是闲得无聊，才过来说这些话的。

    至于她的目的？

    让顾昭云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善妒？

    总不能是为了红绡和紫烟两个吧。

    说句难听话，红绡和紫烟虽然是被汤州牧送给了陆珩，可到底连陆珩的屋子都没进过，更别提什么名分。

    而且若是这两人能劳动汤夫人，也不会是这样一幅小可怜样了。

    顾昭云突然想起，到汤府第一天的宴席上，那个风风火火闯进来的人。

    汤玉蓉。

    顾昭云靠在椅背上，觉得有点意思。

    汤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京官是不可能迎娶地方官员的女儿的。

    不单是身份层次的影响，更是为了避免勾结。

    顾昭云摸了摸下巴。

    那总不能是要把汤玉蓉送给陆珩当妾吧？

    嘶。

    不能吧？

    这是不是有点太上赶着了？？

    而且陆珩如果真要查汤家，难道汤家真以为送一个女儿就能解决？

    汤州牧瞧着是个聪明人，应该不至于这么头脑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