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你了。”
凌云闻言,有些诧异。南宁皇并没有自称“朕”,这是单纯的以一位父亲的身份将最器重的儿子托付与她?微愣一瞬后,凌云郑重点头。
“还有,徽茗居……那是朕当初,面临夺嫡危机时暂居之处。当年,咳咳……”南宁皇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剧烈咳嗽。
眼尖地发现他张开的嘴里隐有红色显露,凌云惊了一霎,躬身拱手道:“皇上不能再多言,有话可改日再说。”
“不……无妨。”南宁皇用尽全身力气,稍微撑起了身子,“当年,朕最喜欢站在书房的八宝阁前静思,也就是自徽茗居出来后,朕便继承大统,飞身成龙!”
听他一个“龙”字咬得极重,似是隐含深意,凌云不禁微微蹙眉。
“好,好了,你下去吧。”南宁皇颓然躺下,想要挥手却发现已无力,只得微动两指示意。
凌云施礼告退,转身出了景和宫。
“徽茗居……八宝阁,飞身成龙?”凌云一路垂首默念着,返回徽茗居。
夜已深,徽茗居内早已掌灯。书房内,宫灯摇曳。凌云一手托腮,一手在桌上随意地敲击着。看南宁皇那情况,怕是来日不多了吧?既然会将太子托付与她,恐怕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是清楚的,那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说无关紧要的话。即使吐血也要说完的那句话,到底有何深意?
翌日,隆阳殿上龙榻空置,一阶之下的左侧摆了一张金色软榻,宁兮哲端坐其上。这是宁兮哲第一次以监国的身份上朝。看着王者气息越来越明显的太子,阶下文武百官心思各异。
宁兮哲淡淡地笑着,亦如他父皇般处理各部递交上来的要务,态度依旧谦逊有礼。然而,就在一众朝臣暗暗松了口气之时,宁兮哲提出朝中各部官员的官职将进行适当变更。
众臣知道,这位年轻的太子是在布置自己的势力,准备掌控政权了。面对这样的情况,有人欣慰有人愁。今日的朝议比任何一次的时间都更长,期间几次因朝上各派的分歧而陷入僵局。这恐怕是南宁开朝以来最激烈的一次朝议,太子宁兮哲并不曾改变温润的性格,但轻声下达的一系列旨意却让人感觉是一套软绵绵的拳法,打得人回手无力。
深夜时分,墨九九潜入徽茗居。
“娘亲,我发现那些身怀武艺的宫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呵……不用理会。”凌云了然轻笑,“让他们找去吧。”
墨九九疑惑:“娘亲,你知道他们找什么?”
凌云半眯凤目,冷笑道:“哼,除了龙符还能是什么?”
“龙符?”墨九九一惊,“难道龙符没在太子手上?”
“没有。”凌云玩味地瞄墨九九一眼,“不过……我相信皇上不傻,宫中要藏个东西太容易了。他们这么漫无目的地乱搜,绝对搜不出。”
“娘亲,你说这皇帝老儿精于算计,那他为何不把龙符交给太子?”墨九九不解。
“皇上没有交给兮哲,许是不便吧……”凌云沉吟一下,“其实,只要龙符不落入对方手里都无妨。”
墨九九点点头,不再说话,又与凌云聊了几句后便闪身离去。
春过夏至,南宁朝堂的气氛也骤然升温。先是年迈的吏部侍郎告假还乡,被南宁皇撤去京兆五衙师之职的慕孜染进入吏部任侍郎,紧接着,户部侍郎被查出谎报赋税,进而被撤职查办。户部侍郎之职空出,吏部提议由原户部郎中宋中钰补上侍郎之缺。
没过几日,宁兮哲入景和宫请得南宁皇圣旨,以四皇子宁晟睿远在北方五城督建水利而空挂兵部侍郎一职为由,将其改任北方水利督查使。如此一来,兵部侍郎一职便悬空了。由于吏部兼管官员调度,慕孜染便提议由季懿轩出任兵部侍郎一职。已经许久不再上朝的蒋太尉终于忍不住,翌日上朝,以季懿轩年纪尚轻不足以任侍郎一职为由,竭力反对。
“太尉大人忠君爱国,虽已过花甲之龄,却仍旧为我朝操劳。”宁兮哲起身步下高阶,竟对蒋太尉拱手一鞠,“然,兮哲何忍?”
宁兮哲现为监国,代天子执政,蒋太尉岂敢受他这一鞠,连忙侧身拱手:“太子殿下说笑了!老臣虽年迈,却还不至于老眼昏花,身子骨也算硬朗,为国尽忠乃是份内之事,不敢有丝毫怠慢啊!”
宁兮哲侧目,表面看起来是在看蒋太尉,实际视线却越过蒋太尉往凌云的方向看去。
感觉到宁兮哲的视线投来,凌云无声地笑了,低头间,唇瓣轻微地动了几下。
宁兮哲抿唇一笑,缓步跨上高阶,坐下:“太尉大人近日身体欠安,兵部又事务繁多,本王怎忍心让太尉大人抱病操劳,自当择有能之人分担才是。”
“老臣多谢太子殿□恤!”蒋太尉面色难看,微一沉吟,“不如让季将军先任郎中,待熟悉兵部事务后再补上侍郎之缺?”
季懿轩一直端坐在武将之列,不曾说过半句,只是看着蒋太尉冷笑。
“季将军于北境大战立下大功,若只任个郎中,恐怕……有些不妥。”宁兮哲面上浮起为难之色。
“太子殿下,臣以为,不如让季将军暂任侍郎半年。”武茗青起身言道:“半年后,若季将军无法胜任,届时再另寻人选?”
蒋太尉眼神一冷,正欲开口。
“好!”宁兮哲抢先出声,“此事无须再议,就依武将军所言。”
季懿轩一拍战甲,潇洒起身,抢步上前跪下:“臣定不负太子殿下厚望!”
蒋太尉满腹话被憋回,咬牙笑着。
朝议结束后,宁兮哲跟着凌云回到徽茗居。
“兮哲,你今日可是让那蒋太尉吃了暗亏啊?”凌云面带玩味笑容,坐在案几旁拨弄着茶盅。
宁兮哲闻言失笑,拱手道:“还是老师高明,让兮哲以北境战功说事。”
“我只不过略加提点。”凌云摆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金丝锦囊抛给宁兮哲,“打开,看看。”
宁兮哲疑惑地接过,解开锦囊带子,掏出囊中之物瞄了一眼,当即愣住:“老师,这……”
“是你父皇,早有准备。”凌云抿了一口茶,轻声道。
宁兮哲将那物放回囊中,小心地系好锦囊带子,又交还给凌云:“此物,还是由老师替兮哲保管的好。”
凌云也不推脱,顺手接过抄入怀中:“兮哲认为,最大的权利是什么?”
“老师之前已有讲过,最大的权利便是分派权利。兮哲一直牢记于心。”宁兮哲正色道。
凌云含笑点头:“如今局势日渐紧张,兮哲对朝中官员有何看法?”
“大乱在即,朝中众臣却不思强国,只求无过,更不乏贪赃枉法,利用职权之便谋私之人。”宁兮哲摇头叹气,“如今六部均已布置好,但不能仅靠我们布置的人将各部撑起啊?兮哲如今是有权分派权利,却无可分派之人!”
“那……兮哲有何想法?”近日来,宁兮哲成长颇快,凌云已不再主动说出自己的看法。
宁兮哲眼中隐有狠光闪过,端起茶盅,低声道:“朝中,该换血了。”
凌云点头:“不过,兮哲如今仅为监国,不宜大肆动作,如何换?”
“这正是兮哲头疼之处。”宁兮哲皱眉答,就着茶盅饮了一口,“还望老师赐教!”
“宫中既然有异动,兮哲何不将计就计?”凌云勾唇轻笑,斜瞄他一眼。
宁兮哲眼神一闪:“老师之意是……”
“皇上恐怕……”凌云只说一半便打住,又道:“届时宫中必乱,四皇子远在北方,可暂时不予理会。不过,朝中、宫中,大皇子都必会有所动作,不少官员也与他有所勾结……”
“兮哲明白了,多谢老师提点!”宁兮哲恍悟,起身拱手道。
凌云端起茶盅起身,冲他笑笑:“我便以茶代酒,预祝兮哲一切顺利!”
“待他日,我南宁一统天下,老师当为第一功臣!”宁兮哲端起茶盅迎上,朗声道。
凌云淡然一笑,不置可否,与他轻撞盅而饮,微眯起的凤目更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佑三十一年七月的某一夜,狂风骤起,暴雨倾盆而下。
东宫后山徽茗居的书房内,凌云静坐书桌之后。桌上,一盏孤灯,一壶清茶。她端起茶盅浅抿一口,面上是似有若无的笑容,深邃的眸光中隐含着期待和兴奋。
突然,一声凄厉的哭嚎声隐隐从频密的雨声中透出。
凌云微怔一瞬后,轻轻放下茶盅,笑着举高右手,五指紧握成拳:“开始吧,真正的棋局……”
与此同时,东宫中,宁兮哲拍案起身,一把掀开上前准备伺候他更衣的宫人,直奔景和宫。太子妃刘莹已听到动静,也是疾奔而出,快步赶上宁兮哲。身后,一众宫人乱成一团,有机灵的太监取过华盖,小跑着追去。
当宁兮哲与刘莹奔至景和宫门时,宫人们已跪了满地。纵使早知就在近日,宁兮哲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心神巨震下踉跄一步。刘莹面色一变,抢步上前一把扶住,担忧地看着他:“太子殿下……”
宁兮哲轻轻将她推开,艰难地举步迈入景和宫。
景和宫外,暴雨声如困兽呜咽;景和宫内,四名女子神态各异,十三名御医伏地颤抖。
宁兮哲嚅嚅道:“父……父皇……”此刻,他的眼中没有任何人,只有床榻上被人以金丝锦被覆面的南宁皇。
刘莹心疼地瞄一眼宁兮哲,拧起黛眉,轻唤:“太子殿下……”
身着华服的皇后已不见往日端庄,柳眉倒竖,一脸厉色,听得刘莹的声音,状似无意地扫她一眼,眼神凌厉。
刘莹收到皇后目光,咬了唇,将下文吞回腹中。
宁兮哲微微阖目,忍痛走到皇后身前行礼:“母后,节哀。”说罢,略垂下头,眼神看向伏跪在床榻边哭泣的贞妃。在这个时候,他最想安慰的是他的母妃,可他却不能。
眨眼间,皇后面上的厉色消失,看向宁兮哲时已是满面凄容:“皇儿,御医说……你父皇是纵欲过度,才……才……”
伏在床榻边痛哭的黎贵妃闻言,猛然扭头,怒指跪在不远处的宜妃:“你,你这个妖女!是你这个妖女害了皇上!”
此时,宁兮哲才注意到一处暗角内跪着的宜妃。她身披艳红薄纱,面上挂着一抹略带嘲讽意味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影下让人感觉无比诡异。
宁兮哲深深地看她一眼,遂即扬手:“来人,宣辅政大臣!速报大皇兄、四皇弟!”
“皇儿,宜妃如何处置?”皇后带着哭腔,低声问。
宁兮哲躬了身,问:“依母后之见,当如何处置?”
“皇上在时,对宜妃眷恋至深……”皇后捏着绢帕擦拭眼角,看向跪在地上的宜妃,“如今,皇上去了,宜妃,你想必也愿追随的呵?”
“对,让这个妖女陪葬!”黎贵妃恨声道。
宁兮哲瞥一眼宜妃,又看向皇后道:“父皇刚去,朝中不少事务需要儿臣处理,后宫之事就劳烦母后多费心了。”
“嗯。”皇后点头,拉过宁兮哲的手拍了拍,“皇儿不用担心,母后省得。”
宁兮哲欲再说些什么,却闻宫门外响起通报声。
“肃亲王、肃亲王妃到……”
受封为肃亲王的大皇子宁子阏快步奔入,冲宁兮哲行了一礼后便冲到床榻前嚎啕大哭:“父皇……父皇啊……”
随后,也是一身湿透的肃亲王妃赶至,瞥一眼床榻上,便对宁兮哲以及皇后等人一一行礼。
紧接着,通报声再次响起,三大辅政大臣已经赶至。
宁兮哲与三大辅政大臣商议了一番后,命人拉响紫阳钟,宣布南宁皇驾崩的消息。
宫中顿时忙乱起来,宫人们听命去通知礼部与尚宫局准备国丧及葬服等一系列事情。
这时,皇后也下了令,命人将宜妃拉下去,赐三尺白绫常伴君侧。宜妃淡然地笑着谢了恩,在宫人上前拽她时,红色纱袖一翻拂开宫人的手:“不用拉,本宫自会走!”说罢,冷冷扫视皇后一眼,大笑而去。
狂风中,随风乱舞的红纱被雨水浸透,宜妃那殷红的唇中溢出放肆的笑声,双手交握置于胸前,竟有一种慷慨就义的气势。瞄一眼消失在风雨中的那抹红色身影,凌云不禁暗暗叹息,一代宠妃最终不过落得个殉葬的下场。
宁兮哲命太子妃刘莹留在景和宫辅助皇后处理宫中事务,遂即带着三大辅政大臣来到东宫商议后续之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殿下还是尽早登基为好。”蒋太尉面色略显沉郁,微顿住话,眼神一转又道:“只是,皇上并不曾留下传位遗诏,恐怕朝中……”
宁兮哲闻言,眉头拧起,暗瞄向凌云。凌云却对他投去一个安慰的笑容,当即垂首不语。正当宁兮哲疑惑之际,慕左相出声了。
“太子殿下勿须多虑,皇上命老臣保管传位诏书!”慕左相捋了捋胡须,瞥一眼蒋太尉,又对宁兮哲正色道:“太子殿下只管筹备登基事宜即可,大典上,老臣自会宣读先皇遗诏。”
蒋太尉眼神一闪,拢在袖袍中的手暗暗握紧成拳,却也不再多说。
一番商议后,宁兮哲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三人各自回府休息。
左相、蒋太尉相继告退,凌云则故意走在最后,临出宫门时对宁兮哲密语传音说了句:“太子赶紧更衣,非常时期可不能出半点茬子。”
宁兮哲心中感动,顺手扯了扯已湿透的衣袍,便命人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凌云回到徽茗居脱下外衣抛到一旁,便躺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67页 当前第
115页
目录 上一页 ← 115/16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