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洛冲走了，林杰没有去找，她除了去找程昭盈，没有地方去。

    林杰把床上的被单拿下楼，丢掉那些蚯蚓和癞蛤蟆，把被子清洗了一遍，丢进了洗衣机。

    “浩浩，以后不许这样，有什么不开心跟爸爸说。”

    林杰蹲下身子，认真教育浩浩。

    “爸爸会相信我吗？”

    “当然！”

    “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奶奶说妈妈不要我了。”浩浩认真看着林杰。

    “你妈妈？回她的家去了，她有了新的家，很远很远，回不来了。”

    “小为跟我说，很远很远的地方，就是死了，我妈妈死了吗？”

    “浩浩，不是的，小为怎么能这样说？”

    韩丹自杀了，林杰没有一丝愧疚。

    以为往事，会随着韩丹的离去而消散。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浩浩一直记得韩丹。

    是啊，在浩浩心里，韩丹就是他亲妈妈。

    “我明天告诉小为，我妈妈没有死。”

    浩浩笑起来，三岁孩子无瑕的笑。

    “浩浩，等你长大了，妈妈就回来。”

    林杰紧紧抱着浩浩，就算他长大了，又该怎么跟他说，疼爱你的婶婶，就是你的亲妈。

    “爸爸，我想吃炒面条，你给我做吗？”

    “炒面条？”

    “是啊，很好吃的，妈妈会做。”

    韩丹会做炒面条？他怎么从来没有吃过？

    应该是把面条煮熟，捞起来，再放油炒吧？

    “走，爸爸给你做炒面条吃。”

    林杰牵着浩浩的手去了厨房，烧水，下面条，捞起来，在放油。

    浩浩喊了：“爸爸，要炒鸡蛋，再放面条。”

    “还有放鸡蛋？我明白了，跟蛋炒饭一样的，好，爸爸炒三个鸡蛋。”林杰笑呵呵的说。

    “爸爸好聪明，爸爸最厉害了。”

    林杰的左手上了假肢，用不上大力，但是能握住比较轻的东西。

    以前打蛋都困难，现在轻轻松松了。

    三个鸡蛋下锅，香味四飘，浩浩盯着锅，不停的咽口水。

    “浩浩别急，马上就好了。”

    “爸爸加油，爸爸加油。”

    浩浩卖力的给林杰鼓劲。

    天天忙于工作，忙于家里一些烂事，从未真正关心过浩浩。

    看他满心满眼都是爸爸，林杰心底柔软的部分被融化了。

    在他小小的眼里，只有爸爸妈妈。

    当初要是跟张曼结婚了，又会是什么结果呢？

    张曼知道浩浩不是自己亲生的，她不会对浩浩很真心，至少不会打他吧？

    梁洛自己就是个孩子，看见他对浩浩好，就吃醋。

    唉，人生啊，哪有十全十美。

    张曼，怎么突然想起她了？她现在还好吗？

    “爸爸，糊了，糊了，加水啊。”

    浩浩喊着，迈着小短腿去打水。

    “熟啦，熟啦，爸爸试一下味道怎么样？”

    林杰吃了一根面条，骄傲的笑了：“咸淡合适，浩浩，拿碗来。”

    浩浩拿了一大一小两个碗，爷俩一人一碗，蹲在厨房里吃起来。

    “浩浩，鸡蛋给你吃，吃得多，才能长得快。”

    “等我长大了，妈妈就回来了。”

    浩浩大口说着，想起了什么，端起碗去院子里找小狗。

    “豆豆，豆豆，吃饭啦。”

    黄狗摇着尾巴就过来了，浩浩把一大块鸡蛋放在地上，小黄狗一口就吃了。

    “浩浩，鸡蛋你自己吃啊。”

    大人会计较食物的好坏，浩浩不会计较。

    在他心里，豆豆就是他最亲密的伙伴。

    自己不吃，也要给小豆吃。

    梁洛没有回来，难得父子俩有独处的时间。

    “爸爸，晚上你陪我睡吗？”浩浩渴求的问。

    “好，陪浩浩睡，明天爸爸送你去幼儿园。”

    “喔，爸爸陪我睡，爸爸给我讲故事咯。”浩浩高兴的喊着。

    “浩浩要听什么故事？”林杰钻进浩浩的被窝问。

    “打仗的故事啊，小为的爸爸是英雄，我爸爸也是英雄。小为爸爸跟他说打敌人的故事，爸爸也跟我讲。”

    浩浩乖巧的依偎在林浩的怀里。

    “好，爸爸跟你讲。浩浩，战争是残酷的，上了战场，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回来。我们班运送物资的后勤兵，半夜秘密出发，以为会躲过敌人的烽火。

    我们走了一晚上，天刚蒙蒙亮，突然，天空飞来几架战斗机，他们往下面扔炸弹。一路上与我有说有笑的司机，被炸弹炸死了，他就死在我身边。”

    林杰越说越慢，这些往事，明明才过去几年，怎么感觉像上辈子的事？

    他是英雄啊，是铮铮铁骨男儿，如今怎么就成了只顾利益的保卫科科长？

    “爸爸，司机死了吗？”

    “牺牲了，他经常跟我说起他的妹妹，漂亮又可爱，天天围着他喊哥哥。”

    “他妹妹在哪里？”

    “他妹妹就是梁姨。”

    林杰眼角有泪，他有义务照顾兄弟的妹妹，梁洛是任性了些，可她是英雄的妹妹，理应过上好日子。

    “爸爸……”

    浩浩缩在林杰怀里，虽然只有三岁，在这种家庭环境中长大，比其他孩子成熟得多。

    难怪梁姨敢骂奶奶，敢骂爸爸，因为她哥哥也是英雄。

    “爸爸，我错了，以后不把蚯蚓放在你们床上。”

    “好孩子，那么做是不对的，你是男子汉，要像爸爸，做一个有大义的英雄。以后梁姨欺负你，打你，你跟爸爸说。”

    “嗯。”

    浩浩很想说，他手臂上的伤，是他自己揪的。

    只要梁姨骂爸爸，他就使劲揪自己，他把对梁洛的恨，刻在血肉里。

    可他错了，爸爸让着她，是因为他哥哥死了。

    “浩浩，你跟周小为是好朋友？”

    “嗯，奶奶不让我跟他玩。”

    “为什么？”

    “奶奶说他爸爸看不起人。”

    “奶奶说得不对，他爸爸很好。浩浩，你想不想去小为家玩？”

    “想啊，小为家有很多弟弟，他说偷不出来，不然送我一个。”

    “弟弟怎么能送人？星期天我带浩浩去看小为家弟弟好不好？”

    “好，小为家的弟弟搬家了。”

    “搬家了？”

    “是啊，小为说，家里弟弟太多了，还喜欢哭，把他奶奶哭病了。”

    “那你跟小为说，我们星期天去他新家看他弟弟，好不好？”

    “好，我要小为在新家等我，我还要带小豆去，它兄弟小斗想它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浩浩，赶紧睡觉，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

    “爸爸晚安！”

    林杰抱着浩浩，看着窗外的月光，思绪飘得好远，好远。

    想到了那年在周文辉家喝酒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