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京枝愣住了，疑惑地眨了眨眼。

    对面那小孩儿的乌黑大眼也眨了眨，像是在模仿她。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孩子，从进门到爬上沙发，好似在进自家门一样。

    聂京枝坐直了身体问：“小朋友，你找谁？”

    小家伙看着她，眸子泛着水光，下意识张嘴想喊“妈妈”，想到什么赶紧闭上嘴，摇了摇头。

    “不知道找谁？”聂京枝微微蹙眉，“那你爸爸妈妈呢？”

    小家伙盯着她，继续摇头。

    这孩子真奇怪，穿得干干净净，不像是外面流浪的孩子，怎么连爸爸妈妈都不知道在哪？

    不过她这么轻车熟路地来婚纱店，肯定是常客。

    聂京枝拿出手机，打给胡芬：“胡老师，店里来了一个孩子。”

    “孩子？”胡芬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

    “是啊。”聂京枝看着对面的小孩儿，那小孩儿也睁着无辜大眼看着她。

    她有点不好意思，移开视线，压低声音对胡芬说，“穿着个绿色小恐龙衣服，应该是刚放学，还背着小书包呢，问她也不说话，是不是你家孩子来找你了？”

    胡芬没忍住笑了：“枝枝，我虽然结过婚，但我前夫不行，我哪来的孩子？”

    “好吧，我去问问金颂。”

    还没等她挂电话，金颂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我、我也不知道，枝枝姐。”

    聂京枝顿了顿，疑惑：“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金颂结巴得说不清，胡芬接过电话：“我的车送去保养了，颂颂开了车，就顺路一起了。”

    聂京枝没有怀疑：“行，你们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小家伙仍旧望着她，眼神从无辜变得可怜巴巴。

    “怎么了？”

    小家伙委屈地摸着肚子：“饿。”

    “等等，我给你拿点吃的。”

    聂京枝给她拿了点饼干，她伸手想拿，却又缩回去，摇了摇头。

    “怎么了？不喜欢？”

    她眨巴着眼睛，声音格外稚气：“我想吃饭。”

    聂京枝满是诧异：“……你想吃什么？”

    “饭。”

    “我这里没饭吃。”

    见她快哭了，聂京枝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带你出去吃。”

    小家伙眼睛一亮：“嗯！出去吃！”

    见她这么高兴，聂京枝心软地摸了摸她的小恐龙头：“走吧。”

    她把孩子从沙发上抱下来，牵着她的小爪子走出婚纱店。

    担心这孩子爸妈找过来，聂京枝特意在门把手上挂了一个外出有事的小牌子，上面留了联系方式。

    她没有带孩子走远，就在婚纱店附近的面馆。

    正好是下班时间，馆子里很热闹，服务员把她们领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聂京枝把小家伙抱上椅子，小尾巴被压住了，聂京枝弯腰帮她把尾巴拿出来，毛茸茸的，她忍不住捏了捏。

    小家伙没有感觉到，乖乖坐着。

    聂京枝在她旁边坐下，拿起菜单问：“想吃什么？”

    小家伙跟进面馆前一样，问她想去哪吃，她来了一句“随便”。

    聂京枝只好帮她决定：“吃牛肉面怎么样？”

    小家伙似乎不挑食，点了点头。

    聂京枝对服务员说：“一碗牛肉面，小朋友吃的，口味清淡点，不要放辣椒，再要一碗馄饨，不放葱花。”

    “牛肉面也不放葱花。”小家伙忽然开口。

    聂京枝惊讶地抬眸：“你也不吃葱花？”

    小家伙点了点头。

    聂京枝笑了，合上菜单：“就这些。”

    “好，您稍等，做好马上端上来。”

    等面的过程中，小家伙安安静静的，坐得很规矩。

    聂京枝边喝茶边打量她：“这身衣服谁给你穿的？还挺可爱。”

    “爸爸帮我穿的。”

    “我还以为你们幼儿园搞活动，老师要求穿的呢。”聂京枝捏了捏她头上的犄角，“待会要吃面了，要不要把头套摘下来？”

    小家伙立即摇头：“爸爸说了不能摘。”

    “好吧。”聂京枝松开了手，“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坏人？”

    她端着茶杯说：“人贩子，会拐小朋友的那种。”

    “你不是坏人。”

    聂京枝勾起红唇：“哦？为什么觉得我不是坏人？”

    “因为……”

    小家伙似乎因为想不出理由憋红了脸蛋，最后盯着聂京枝的脸有些入迷，“因为你很漂亮。”

    聂京枝被逗笑了。

    面和馄饨上来了，聂京枝看着比她脸还大的面碗：“会自己吃吗？”

    小家伙点了点头，摘下恐龙手套，小手拿起筷子，示范给她看。

    看她熟练地使用筷子，聂京枝笑了下：“慢点吃，别烫到了。”

    小家伙果然放慢了动作，夹起一绺面，吹了吹，再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好聪明的小孩儿，聂京枝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仔细打量。

    这小孩儿看起来也就两三岁，穿着笨重的恐龙服，脸全被遮住了，只露出眼睛鼻子嘴巴。

    可她总觉得很亲切。

    聂京枝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家伙顿住，她答应了爸爸，不能让妈妈发现自己。

    “晞苒。”

    “晞苒？”

    聂京枝嘴里念这个名字，觉得分外熟悉，有什么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长夜终尽，晨光伴草木新生，就叫晞苒，晞晨的光，苒苒的草。”

    面馆人声鼎沸，她耳边仿佛褪去嘈杂，清晰地响起这道声音。

    晞苒……

    她脑海里像起了一场大雾，那段记忆仿佛就在迷雾后面。

    她觉得自己似乎认识这个小孩儿，忍不住继续问：“你爸爸呢？”

    小家伙抬起头，看向聂京枝身后的橱窗。

    窗外，路边停着一辆车，车窗半降，男人正坐在里面。

    她轻声开口：“爸爸在外面有事。”

    聂京枝以为是在外面上班，继续问：“那你妈妈呢？”

    她收回目光，看着聂京枝的脸，低声默默地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聂京枝心脏莫名疼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想不开心的事。”

    “没有不开心。”周一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今天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聂京枝笑了下，温柔道：“面要坨了，快吃吧。”

    小家伙点点头，继续吃了起来。

    ——

    吃完面，聂京枝牵着孩子的小手从面馆出来。

    她打算先回店里，帮这孩子联系下家人。

    这时，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站在小女孩旁边，毕恭毕敬道：“小姐，该回去了。”

    小家伙身体一僵，立即躲到聂京枝身后，瞪着眼睛，不要，她要跟妈妈在一起！

    聂京枝看了看西装革履的男人，又看了看躲在她身后的小家伙，指着男人问：“你认识他吗？”

    小家伙皱着眉毛，很不情愿地点头：“是爸爸的人。”

    聂京枝抬眼看向男人。

    男人朝聂京枝颔了颔首，然后耐心地对小家伙说：“小姐，先生说你要是不听话，明天就不让你来了。”

    小家伙沮丧地从聂京枝走出来，走到男人身边对聂京枝说：“爸爸在等我，我要走了。”

    “好，再见。”

    聂京枝挥了挥手，看着她跟着男人走了两步，忽然跑回来，抱住她的腿。

    “明天还能来跟你一起吃饭吗？”

    她仰着头，眼里满是期待。

    聂京枝心软地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在店里等你。”

    小家伙开心地笑了，往她脸上亲了一口。

    聂京枝一怔。

    她就跑到了男人身边去，跟着男人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