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一半,解雨宸先离开了。
起身时动作依旧从容,把餐巾折好放在桌上,对王胖子微微颔首说了句“慢用”,便推门出去了。
再待下去,他怕是会失态。
王胖子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满桌的菜,都是新月饭店的招牌,一道比一道精致。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却有些无味。
“一桌子好菜,只有胖爷一人独享了。”
自言自语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空旷。
新月饭店的菜色一绝,价格也高得吓人,可王胖子却有些食不下咽。
他的没心没肺和欢乐只是存在于外表上。
对朋友的担心没有问出口,憋在心里有些难受。
他想起吳谓那天在电话里的语气,轻快得很,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当时他不觉得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处处都不对。
一顿饭吃完,王胖子抹了抹嘴,走出包厢时又恢复了那副开朗的样子,跟门口的服务员点点头,嘴里念叨着“你们家菜不错,下回还来”。
他是个擅长化解痛苦和愁闷的人。
这么多年走南闯北,见过太多不如意的事,学会的最大本事就是不在外人面前露怯。
回去后他坐在铺子里,对着账本发了半天呆,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给吳邪通个电话。
他实在是想知道吳谓究竟怎么了,又怕万一真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提起来让吳邪痛苦。
可吳谓和他不仅是过命的兄弟,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当年在万奴王陵墓,要不是吳谓他早就回不来了。
胖子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乱糟糟的。
眼看快到十二点了,他心一横,坐起来摸出手机,决定打个电话。
心中想,就响五声,要是没人接,他就不再开口。
电话的振铃响了,直到第五声都没人接,胖子的拇指已经挪到了挂断键上。
将要按下的那一刻,传来吳邪沙哑的声音:“胖子。”
王胖子手指一跳,赶紧移开。
吳邪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睡,胖子担心的问:“吳邪,你怎么了?”
吳邪强撑着:“没事。”
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吳谓最近有回来吗?我挺久没看到他了。”
提到“吳谓”两个字,吳邪伪装的平静终于碎裂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喃喃道:“吳谓……吳谓……”
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出口,又像是积压了太久的堤坝轰然崩塌。
声音一遍比一遍痛苦,不停地说,“吳谓……吳谓……”
王胖子心中暗骂自己,自己真是有病,怎么忘了吳邪对吳谓不一样的感情的。
纵使恨不得狠拍自己的脑袋,还是继续问:“怎么了?你慢慢说。”
吳邪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声音痛苦得像是被人打断了骨头。
“吳谓……我要吳谓回来……”
王胖子这下更懊悔了,可自己闯的祸总要收场,只能不停地劝:
“吳邪你先冷静,深呼吸,先平静下来……”
电话另一边的吳邪,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其实很平静,只是情绪压到一定地步,是会影响身体的。
灵魂好像麻木地飞出去,看着身体泪流满面的对着胖子无理取闹。
他明明不想这样的,可就是停不下来。
“没事了,我挂了。”
吳邪最后只丢下一句话就挂了通话,关了机痛苦的皱眉。
吳谓的消失,对他来说不仅是一瞬间的惊雷,更是一直未放晴的阴雨连绵。
吳谓是他喜欢的人,更是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哥哥。
变了质的兄弟情不敢与人言说,吳邪甚至做好了忍一辈子的准备。
他想,如果真的不能让吳谓更快乐,至少不能让吳谓伤心。
然后某天,他不记得了。
生活一切如常,他变成了吳家唯一的孩子。
可不管是感觉还是下意识,吳邪都觉得他不应该是一个人。
那段时间,吳邪总是莫名其妙地问李伯,为什么叫他小少爷?
李伯想了半天,还是一脸茫然地说:“您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当然是小少爷。”
后来吳邪问得多了,李伯总是无奈地说:“我一直都叫你小少爷的。”
吳邪反问:“为什么不称呼我大少爷?”
李伯这次认真了许多,想了又想,最后说:“您就是小少爷啊。”
这样说其实没错,他是家里这一辈唯一的孩子,李伯称呼他为小少爷无可厚非。
但吳邪总是觉得违和。总觉得应该是有个人陪他一起长大的。
他能感觉到凭空升起的依赖和信任,和对二叔三叔的都不一样。
但是太奇怪了,他的依赖找不到对象,空茫茫地在虚空漂浮着。
有次三叔的茶杯碰到了他手腕上的表盘,吳邪那一瞬间,除了心痛外,更多的是一股害怕。
那块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表是他唯一觉得空茫可寄托的东西,是真实世界中不一样的珍贵。
这个意义对他太重要了,重要到他对看着他长大的李伯发了脾气,重要到那个瞬间他想什么都不管大哭一场。
又是某一天,吳谓回来了。
在他的记忆中回来了。
缺了一块的心被补上,那一瞬间的满涨,让吳邪说不出话,甚至做不出表情。
吳谓对他太重要了。
小时候吳二白太忙了,吳三省又是经常下墓,两个半大的孩子时常在空荡荡的大宅子里生活。
那个时候吳二白和吳三省刚崭露头角,多的是人不服气。
这种不服气,最终化作恶意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吳谓养子的身份在那个时候反而是保护色,人们只会对他多加奚落,说些“到底是外来的”“养不熟”之类的闲话。
而对吳邪,却是暗戳戳地针对。
那些在大人眼中连玩笑都算不上的动作,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却足够沉重。
吳邪帮吳谓挡住那些恶语,攥着拳头跟那些说闲话的人对峙。
吳谓替吳邪拦住那些危险,把那些故意找茬的人赶走。
两人紧密相连,度过无力的少年期。
对吳邪来说,吳谓是他相依为命的家人,也是他不敢言说的爱人。
遗忘又重新记起的感觉,对吳邪来说,不亚于一次灵魂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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