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过来后,楚知渔才发现伤口还不浅,碎掉的玻璃已经扎进了肉里,血珠顺着掌纹一道一道地往下淌,玻璃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个样子是没办法直接包扎的。
楚知渔放下绷带,又转头去药箱里拿了一把镊子。
她将霍临川的手放到自己的手心,另一只手一点一点地把玻璃渣子夹出来,直到全部都挑干净了,才拿起碘伏往霍临川的手上涂。
应该是很疼的。
可霍临川一声都没有吭,就那么用一种近乎执拗的目光看着她。
顶着那样的目光,楚知渔给霍临川上完药,又拿过绷带,环着他的手掌一圈一圈包了起来。最后打结的时候,她毫不留情地系了个死结,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做完这些,她转头想走。
霍临川伸手来拉她。
她想甩开,可想到他手上的伤,还是没有动。
她转过头,面色淡淡:“还有事吗?”
“我们聊聊。”霍临川说。
“聊什么?”
“为什么这么不信任我?”
楚知渔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有任何信任霍临川的理由吗?
当初她答应跟他回北城的时候,求过他两件事。
一是希望霍临川能帮谢敬昭,二是希望霍临川不要插手周进和雅雅的的婚事。
第一件事怎么样她不清楚,可周进和雅雅的婚事,在她还没离开江城的时候就出了变故。
她不相信那和霍临川没有关系。
况且,他表面上支持她的事业,背地里却害得她差点连比赛都没办法参加,这难道不是一种欺骗吗?
过往的那些事,每提起一次,对楚知渔而言都是心里的一道痛。
她不想提起,也没有提起的必要,因为提起这些事除了带来无谓的争执,没有任何其他的作用。
可霍临川今天似乎格外固执,一句接一句地逼她开口,似乎非要为这件事寻出一个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楚知渔不想再继续僵持下去。
她走到门口去开门,可她没有想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人。
“周进?!”
楚知渔不可思议地盯着门外的人,第一反应是关门。
可来不及了。
霍临川已经看到了门外的周进。
周进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一脸沉重地看着楚知渔,脸上满是愧疚。
“我来晚了。”周进沉声道。
知道大赛的事情后,周进一直在派人查楚知渔的下落。他原本想,只要他能比霍临川早一步找到她,一切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直到昨天,他才从南禾工作室那里要到了楚知渔的收件地址。
今天赶过来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的车,他心里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还是上前敲了门。
果不其然,开门之后,他就看到了霍临川。
霍临川脸色阴沉地走过来,将楚知渔挡在身后:“你还敢来找她?”
周进不躲不避地看着霍临川:“霍总,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不该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霍临川压着声音,眼眸深沉地看着周进,“你问她,我是不是在强人所难?”
楚知渔心里一跳,她不敢去看周进的眼睛,只低着头说:“周进哥,你走吧。”
周进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说:“知渔,你不要怕,这里是南城,我有办法……”
“我不需要。”楚知渔打断了周进的话,她把握成拳的手放在身后,抬起头迎上周进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周进哥,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
周进怔了怔,低声说:“知渔,你不用跟我说这样见外的话。”
“不是这个意思。”楚知渔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其实我跟他之间,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差。当初如果不是你和周贤让我走,我现在应该会好好地待在北城,豆豆也会平安出生。”
楚知渔不知道自己是以怎么样的心情说出这样的话的。
可她必须做出冷淡而决绝的模样,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骗过周进,让他彻底对自己失望。
周进沉默地看着楚知渔,他其实早就意识到,或许自己不该再继续插手楚知渔和霍临川之间的事情,只是他一直放不下心来。
楚知渔说的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心里自然清楚,只是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他或许确实该慎重想想,他在这件事里到底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正如楚知渔所说,如果不是他插手,别的不说,豆豆现在起码还是好好的。
他不明白,明明有周贤在,豆豆怎么会就这样没了。
他想起自己给周贤打电话的时候,周贤告诉他豆豆没了的事情。
他大声质问周贤:“你不是说会照顾好她吗?”
周贤漠然而平静地说:“我是医生,但我不是神。”
回顾过往的这几个月,周进自以为已经拼尽全力,做的也都是顺从自己心意、觉得应该做的事情,可结果好像往往都不是那么如意。
或许没有他,一切都不会变得这么糟。
“对不起,是我多事了。”周进低声说道。
楚知渔看着周进受伤的表情,张了张嘴,可还是什么都没敢说出口。
周进顿了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
两人目光对视,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痛苦与无奈,可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楚知渔目送周进转身离开。
直到周进的背影完全从她的目光里消失,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合上房门,转过身去迎上霍临川的目光。
“你别动他。”楚知渔说道。
霍临川眯起了眼睛:“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是我求他的。”楚知渔低声说,“我求他帮我,出于曾经的情谊,他没有办法拒绝,才这样帮我的。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刚也听到了,我都跟他说清楚了,他不会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霍临川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沉冷,显然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
楚知渔没有办法了,她哑着声道:“你如果动他,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我不动他,你难道就不恨我了吗?”
楚知渔哑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对霍临川的恨早就深入骨髓。
更何况,就算霍临川现在答应了她又怎么样?
他不是没有骗过她,他随时可以反悔。
楚知渔绝望地发现,哪怕她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霍临川,她依然无法破解当前的局面,她没有办法把她的朋友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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