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王春兰皱着眉往外看，“这一大早的，弄个骡子来咱家门口干啥？”

    “我去看看。”

    说着，黄梅已经趿拉着鞋走出去。

    等走到大门口，开门一看，她脸上立马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回头高兴地招呼着，“娘，你快出来啊，看看谁来了！”

    “不让人省心的玩意儿，让小点声小点声，非得大声喊。”

    王春兰迅速下地穿上鞋，正好撞见开门出来的江小北。

    江小北打着哈欠问，“娘，谁啊？”

    “不知道啊！一大早的……”

    王春兰一边止不住地抱怨，一边往外走，直到看到来人，整个人愣在那——

    “小兰，在家呢？”王春明笑得见牙不见眼，跟王春兰打招呼。

    “三哥，你咋来了？”

    王春兰急的鞋都快跑掉了，一边跑一边朝江小北摆手，“快快快，你三舅来了。”

    江小北几步迈出去，跑到了王春兰前边，笑着跟王春明打招呼，“三舅，来这么早，你这是起了多大的早啊？”

    “天不亮就出来了。”

    王春明大手往后一挥，“给你们拉来一车柴火。道太远了，你二舅和姥爷要来，我没让。”

    王春兰走到近前，眼圈已然红了，“咱爹娘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

    王春明眼神闪了闪，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守林现在咋样了？出这么大的事儿，咋不知道给家里捎个信儿？要不是我去公社，遇见你们村的人，到现在家里都不知道。”

    “也好着呢。”王春兰抹了把眼泪，“多亏了小北，要不然，要不然……”

    “小北？”

    王春明上下打量着江小北，良久才道：“苦了孩子了。”

    江小北伸手去拿王春明手里的缰绳，“三舅，别在这站着，我把骡子拴上，咱们进屋说。”

    “不用，你别沾手，这骡子脾气大得很。”

    王春明把骡子赶到大榆树边上，三两下栓好，“走吧，进屋。”

    几个人坐到炕上，江小北把自己卖鸡救父，以及从同学那里寻到好营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当然，为了尽量真实，编了几句瞎话，不该说的也一句没说。

    “的确多亏了小北。”

    王春明叹了口气，“听你们村里人说，你爹从房梁上掉下来，又治好了，我是不信的。就俺村的，也就这三两天的事儿，从房梁上掉下来，拉到医院，又拉回来了，当天晚上就咽气了。”

    “我不是咒守林啊，我害怕呀，怕你们村的人担心咱娘家这边着急，故意不说实话。我跟你二舅、姥爷一商量，必须得来一趟，这不，我就来了。”

    “真没事儿了，三舅。”

    江小北瞬间从空间转移一盒大前门到兜里，掏出来抽出一颗，给了王春明，“抽根烟，歇会儿。你家到这五六十里地，说天不亮出来的，其实半夜就走了吧？”

    王春明看着那根大前门，一时没接上话。

    这是带嘴儿的，他看公社来的人，抽的都没有嘴儿。

    “不用，我带了烟呢。”

    他摆摆手，从后腰抽出来一个烟袋，给江小北看了一眼，又收回去，“我现在烟瘾不大。”

    还不大呢！

    江小北那时候虽然小，可还记得，三舅因为偷着抽烟，姥爷打他把板锹把都拍断了，那也没耽误他抽！

    “跟你外甥还客气啊！”江小北笑着打趣。

    “抽一根？”

    “抽！”江小北把烟夹到他手上，剩下一盒都揣他兜里，“都给你。”

    王春明捏着烟，转了几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行，就让我外甥孝顺我一回。”

    江小北找了一盒火柴，给王春明点上烟，王春明吸了一口，慢慢吐着烟圈，极为享受。

    抽了半截，他把烟掐灭，并别到耳朵上，说道：“我先把车卸了。给你们拉一车柴火，我们几家还给你们齐了一瓶豆油，玉米粒也带了十斤。”

    姥爷、舅舅他们，条件都一般，拿出这些东西，纯是从嘴里省下的。

    大老远带过来的，江小北若说不要，三舅心里肯定不得劲儿。

    “我跟你一起去。”

    江小北弯腰紧了紧鞋带，跟王春兰说道：“娘，你跟大嫂准备饭吧，我三舅肯定饿了，做点好的。”

    他动用心念，从空间里拿了约莫五六斤猪肉、二斤羊肉、四块大豆腐、二斤素鸡、三斤油豆腐，各自包好，转移到耳房，并交代道：

    “我昨儿带回来的东西在耳房了，娘，你看着做吧。”

    “我这就去。”

    王春兰转身就走，王春明拉住了她，“别做饭。我在路上垫吧了一口，不饿。卸完车我就回去了，爹娘和二哥他们，还在家听信儿呢。”

    “那也不差一顿饭的时间，咱们卸完车，饭也差不多好了。”

    江小北揽上王春明的肩膀，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边走边道：“三舅，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比你高了？”

    王春兰明白江小北的心思，没说别的，接话道：“确实比我高了。那你就是咱老王家最高的了，原来三舅是最高的。你姥爷要是看见你呀，肯定高兴。”

    “过年我去看他。”

    姥爷家在依马村，赶骡子得五六个小时能到，江小北已经好几年没去拜年了。

    “那敢情好。”

    王春明很高兴，“初二你们就去，到时候三舅给你们留好吃的。”

    满满一车柴，舅甥俩卸车再摞好，用了两个多小时，累得满头大汗。

    这时候，王春兰和黄梅早就把饭做好了。

    四道菜——葱爆羊肉、大白菜油豆腐、凉拌素鸡、肉沫豆腐。主食是大米干饭。

    王春明一进门，眼睛都亮，“我滴娘哎，怎么弄这么多好菜。”

    “三舅，坐。”

    江小北给他拿了张凳子。

    王春明看了一眼，没坐，搓着手道：“要不我还是走吧。这好菜，你们留着慢慢吃。”

    “说啥呢？三舅。”

    江小北按住王春明的肩膀，往下一压，他才坐到凳子上，“你就安安心心，好好吃顿饭，待会儿走，再给我姥爷他们带点。”

    “还带？！”

    王春明的声音都劈叉了，“这饭菜比过年都好，三舅不管你现在条件多好，也不能糟蹋。要带的话，我就拿一盘子菜走，再多肯定不行。”

    “三舅，给你们吃能叫糟蹋啊？你就快吃吧！”

    江小北不由分说，不停往王春明碗里夹菜，直到堆成一座小山。

    王春明见状，也就没再推辞，安心吃起来。

    快吃完时，江小东风风火火回来，他见到三舅也十分高兴，寒暄之中，却有几分不对劲。

    江小北把他叫到一边，问道：“大哥，咋了，你是不是有事儿？”

    “有呢。”江小东点点头，“你给沙头村送的鸡，有几家说打蔫，他们堵咱爷爷家，要说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