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点了点头,陛下说的这些,他都明白,可一想到方才那几鞭子,心里还是不痛快。
“道理归道理,今晚臣还是要去安乐坊等他。臣就不信了,这小子在朝堂上嘴硬,打起架来还能这么硬。”
李世民听得好笑,背上疼得厉害,又只好忍住。
“你都往他脸上打了一拳,他也没还手,算是给你个交代了。真去了安乐坊,你有把握打得过他?”
长孙无忌被问得一愣。
他方才气昏了头,哪有工夫想打不打得过,只觉得这么大一口气,总得找地方出了才行。
恰好太医赶到,李世民便让长孙无忌搭把手,先把背上的伤处理好。
朝还没散,百官都在太极殿等着,他也没打算在这里耽搁太久。
此时,太极殿内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个言官凑在一起,说起陛下方才赏了江阳两千贯的事,声音压得很低,一个个脸上却都带着笑。
杜正伦将方才殿外的事记了下来,旁边还有人过来问他,陛下说让大家往后有话直说,那几句可都记全了。
房玄龄倒是更好奇,江阳书房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克明,陛下听他说烧了,急成那个样子,你可猜得出是什么?”
杜如晦摇头道:“陛下是议完通商才问的,兴许跟户部那份名单有关。等李桐客回来,看一眼便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旁边又传来李纲的声音。
“江大人,陛下不过进了一趟书房,你非得闹到这个地步,为臣的难道就不能替陛下想一想?”
江阳正揉着挨了打的腮帮子,听见这话,转头看了过去。
“我替陛下想,才得告诉他这事做错了。按你的意思,陛下做什么,你都说对,还要别人跟着受着,这就算忠心了?”
李纲皱眉道:“君臣有别,你拿寻常百姓家里的规矩来要求陛下,本就不妥。”
“百姓家里的规矩?这规矩是陛下亲自定的,方才也是他自己认罚。照你这么说,难不成陛下还不如你懂怎么当皇帝?”
李纲脸色一变,江阳却还没说完。
“上司随意进下属书房,你也觉得应该,那以后他翻你的家书,你是不是还得站在旁边给他递?这叫哪门子的忠心,你那是上赶着当奴才。”
江阳看他还想张嘴,又补了一句:“还是个自己当了狗奴才,恨不得别人也跟着当的。”
【叮,目标李纲破防,获得破防值2000点】
李纲脸一下涨得通红,指着江阳,憋了半天也没骂出来,身子反倒晃了两下。
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他,见他站都站不稳,也顾不上再劝架,赶忙叫人将他送去了太医院。
魏征在旁边捂住了脸,都有点心疼李纲了。
江阳这张嘴有多毒,朝中还有谁不知道?
李纲偏偏每次都要凑上去跟他吵,吵完又得去找太医,何苦来哉。
江阳看着人被扶走,也有些无语。
刚才李纲过来时那一脸正气的样子,他还以为这老头今日能多撑几句呢。
过了好一会,李世民才换了衣裳,与李渊和长孙无忌一同回来。
李世民背上还有伤,坐下时动作比平日慢了不少。
李渊却笑得嘴都合不拢,往常跟二郎说几句重话,这小子还能还嘴,今日倒好,自己请他抽,还嫌一鞭子不够。
能碰上这么一回,这趟来得可太值了。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懒得多说。正好李桐客也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大摞纸,走到御案前,小心放了下来。
“陛下,是柴姑娘亲手收拾的,江大人书案上的文稿都在这里了。”
李世民拿起最上面一张,扫了一眼,确定就是昨日看到的东西,这才抬头道:“这便是江阳书房里藏着的宝贝,都拿去看看吧。”
众人顿时一愣。
方才见陛下那般着急,还有人以为是哪里来的稀世珍宝,弄了半天,竟然真就是一堆纸。
房玄龄最先接过来,翻了没几张,便停下细看。
后头的人等不及,索性凑到他身边,一同看了起来。
这一看,几人脸上的神色便都认真起来了。
这是江阳拟的一整套商业管理法,从商引怎么办,到商队怎么查,连商税在哪儿交,都写得明明白白。
朝廷以前也管这些事,可各地收税查货的办法不尽相同,商人绕开官道走,官府便连他们运了多少货都不知道。
江阳在上面提议,设签证处,专管商队往来。
譬如有商人从河东道运货到关内道,除了得有商引,还须到签证处办理签证。
官吏照着货单查验,该交多少商税,当场算清,随后将货物数目与缴税的情形记下来。
没有签证便私自运货过境,查到就按走私处置。
房玄龄将这几行看了两遍,忍不住对杜如晦道:“这样一来,商队带了什么货,在哪里交过税,都有据可查。”
“后面再有人借查货多收他一回钱,他也有凭据去找官府说理。”
杜如晦点了点头,又翻出一张纸,递给他看。
与各国通商,也一样得有个固定的地方。
商队要出境,先走凉州,到官府办好签证和通关文牒。
签证能证明这趟买卖合规,通关文牒则是朝廷给商队的凭据。
人在外头被抢了货,或是无故遭人刁难,朝廷才好拿着凭据去交涉。
若有人怕交税,自己绕开凉州偷偷走,出了事,也别指望朝廷去替他讨公道。
再往下看,江阳还提议,让往来通商的各国也一起推行签证与通关文牒。
双方先把验货、认文书的办法谈妥,以后商队到了哪一国,都知道该去何处办理,碰上麻烦也有个说理的地方。
刘政会拿着文稿,越看越觉得有用。
往日户部要查一笔商税,得问好几个地方,送来的账还常常对不上。
有了签证处,谁运了货,收了多少税,翻簿子便能查到。那些原先没入账的买卖,往后也能收上税来。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起初还想看看,究竟什么东西值得陛下如此惦记。
等他自己把那几张纸看完,总算明白,陛下为何说这是无价之宝了。
户部连与各国通商的货价都拟好了,可真做起买卖来,光凭一份名单,哪里管得住那么多商队?
江阳写的这些东西,正好补上了这一处。
长孙无忌抬头看了江阳一眼,见他还在揉脸,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人家下了职,回到家还在为朝廷想办法,忙了半个月,写了这么厚一摞。
陛下若有兴趣,等人回来问一声就是了,偏偏自己进去翻,还让人别告诉他。
换成自己,心里也得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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