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四万贯钱财送到凉州，阿史那郁射终于被放了回去。

    他离开时看江阳的眼神复杂得厉害。

    当初他坐镇阴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打伤俘虏，更没想到这一关就是这么久。

    江阳倒十分热情，还专门送到城门口。

    “郁射王爷，回去以后多保重。要是哪天颉利又容不下你，凉州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阿史那郁射脸都黑了，这话听着像祝福，可怎么听怎么像继续挑拨他和颉利的关系。

    “江阳，我们最好永远不再见。”

    “别这么说，人生还长着呢。”江阳笑眯眯地挥手。

    阿史那郁射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年的冬天，也终于快要过去。

    转眼便到了年关。

    大唐春节惯例休沐十日，凉州各级官府除了负责值守和赈济的人员，其他人大多已经准备回家过年。

    江阳却只能留在姑臧。

    他现在是凉州黜置使，又领着陇右道军权，没有朝廷旨意，自然不可能因为过年便自己跑回长安。

    柴凤舞倒陪在他身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在哪过不是过？凉州也挺好。”

    江阳笑道：“等明年回长安，我再好好补你一个年。”

    结果还没到除夕，刺史府外便传来了一阵喧闹。

    江阳刚从书房出来，便看见马忠和秋月风尘仆仆地走进院子，中间还裹着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

    蓉蓉一看见江阳，眼圈瞬间红了。

    “哥哥！”

    她直接冲了过来，一头扎进江阳怀里，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刚开始还只是抽泣，很快便哭得停不下来。

    江阳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赶忙蹲下来抱住她。

    “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哥哥坏……”

    蓉蓉哭得鼻尖通红，“哥哥走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江阳心一下软了。

    他又是擦眼泪，又是哄，好半天才让小丫头停下来。

    “你们怎么跑凉州来了？这么冷的天，路还不好走。”

    秋月无奈地说道：“蓉蓉小姐天天念叨您。眼看要过年了，前几日突然说什么都要来凉州，说哥哥不回去，她就来找哥哥。”

    马忠也笑道：“反正长安那边没什么大事，我们便一路护送过来了。”

    江阳低头看向蓉蓉。

    小丫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抱着他的胳膊根本不肯松开。

    “就这么想哥哥？”

    蓉蓉委屈巴巴地点头。

    “有哥哥在才是过年。”

    她停了一会，小声说道：“我就剩哥哥了。”

    江阳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喉咙莫名有些发涩。

    他伸手揉了揉蓉蓉的脑袋，把人重新抱进怀里，“好，那今年咱们就在凉州一起过年。”

    这下蓉蓉终于笑了。

    到了大年三十，刺史府里也彻底热闹起来。

    江阳难得没处理公务，一早便带着蓉蓉贴春联、挂灯笼。

    门口还专门贴上了两张门神像。

    蓉蓉仰着脑袋看了半天。

    “哥哥，他们是谁呀？”

    “这个黑脸的是尉迟敬德，另一个是秦琼。”

    门神像这东西，也是去年才开始在长安慢慢流行起来。

    玄武门之后，李世民有一段时间夜里睡得并不安稳，秦琼和尉迟敬德曾披甲持兵守在门外。

    后来消息传到民间，慢慢便有百姓认为这两位大将煞气重，能镇宅驱邪，于是干脆把画像贴在门上。

    江阳看着画像，嘴角抽了抽。

    秦琼和尉迟敬德要是知道自己这么快便兼职门神，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正贴着，柴凤舞从院里走出来。

    蓉蓉眼睛一亮，立刻甜甜喊道：“嫂子！”

    柴凤舞脚步顿了一下。

    这几日江阳没少在蓉蓉面前教她，柴凤舞一开始还想瞪他两眼，后来被叫多了，干脆认了。

    她本就性格洒脱，走过去揉了揉蓉蓉的小脸，“叫得这么甜，等回长安嫂子给你买好东西。”

    蓉蓉顿时笑得眼睛都弯了。

    可没一会，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仰头问道：“哥哥，那狄姐姐呢？狄姐姐以后也是嫂子吗？”

    院子里稍微安静了一下。

    江阳动作停了停，随后很自然地摇头。

    “嫂子只有一个。”

    他指了指柴凤舞。

    “就是她，狄姐姐还是狄姐姐，她以后不会嫁给哥哥。”

    蓉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

    柴凤舞看了江阳一眼，没有说话。

    江阳其实也没有记恨狄诗洁。

    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

    狄家在认为他失势以后选择退开，无非是做了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决定。

    真要说起来，也谈不上谁欠谁。

    反而正因为如此，柴凤舞当初明知道他可能被皇帝厌弃，依然坚定站在他身边，才更显得难得。

    江阳以前总觉得自己穿越一趟，又有系统在身，三妻四妾似乎也没什么。

    现在想想，多少有些年少轻狂。

    全都要，说着容易。

    真涉及感情，哪有那么简单。

    得一人心，白头偕老，其实已经很好。

    年节很快过去。

    天气也开始一天天回暖，凉州各地积雪逐渐消融。

    陇右大多是旱地，当地小麦既有夏种秋收，也有冬种夏收，所以开春时节反倒没有中原那么忙。

    而江阳去年冬天提前让商人收购的大蒜、甘草和薯药种子，也终于一车一车运进了凉州。

    过完年没几日，刺史府门前便堆满了商队送来的麻袋。

    江阳看着那些种子，心情一下好了起来。

    冬天忙着保命。

    现在天暖了。

    终于该轮到凉州百姓挣钱了。

    ……

    年节过去以后，凉州很快重新忙碌起来。

    江阳没有让官府把沙地直接分给百姓，而是先组织兰州、凉州、甘州、肃州、沙州五州官员亲自下地。

    各州刺史、县令、县丞，只要没有要紧公务，全给他赶到田里去。

    “先把地开出来，种完以后再按户分田。”

    段会看着眼前大片沙土地，有些迟疑，“江大人，这些地方以前没人愿意种，大蒜和药材真能活？”

    “所以才让官府先带头。”

    江阳拿着农业百科全书提供的知识，直接说道：“百姓不知道怎么种，让他们自己试，一旦失败，一年的口粮都可能搭进去。”

    “官府先把方法教会，种活了再分到户，他们心里才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