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蹲在岸边玩沙子的男孩头也不抬，捧着两条被困在沙滩上的鱼苗，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大海。

    两条红色鱼苗入水，有灵性一样绕着孩子转了两圈，不断摆动尾巴，发出“吧嗒吧嗒”的踩水声。

    “去找你们的妈妈爸爸吧……”

    男孩面无表情地掰开手里的瓶子，把红色液体倒进水里，路过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友善的笑。

    真可爱啊，真有童心啊。

    像他们这种上了几年班的老东西，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看见小鱼，也只会想是油炸好吃还是炒韭菜好吃。

    果然还得是小孩儿啊。

    天真烂漫……

    下一秒，异变突生——！

    “哗啦啦！啪！”

    平静的海面上忽然卷起一阵巨浪，一道速度极快的蓝色影子从水中高高跃起，尖锐的牙齿径直冲着男孩脖颈咬了下去！

    男孩不闪不躲，整个人像是早有预料，反手重重一拳砸在那条大鱼脑袋上，右手伸进鱼嘴，张开嘴巴对着鱼头也是一口！

    “吭哧——！”

    他的嘴巴张的很大，明显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范围，两边脸颊皮肤撑开，像是鹈鹕那一层薄薄的嗉。

    半米长的大鱼被男孩叼在嘴里，他仰着脖子，像是准备把生鱼直接咽下去。

    大鱼挣扎时掉落的鱼鳞就这么粘在男孩白净的脸上，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背景是“嘎吱嘎吱”咀嚼生肉的声音。

    整个画面实在过于惊悚。

    工作人员手一抖，仪器差点摔到地上，表情扭曲：

    原来不是童趣，而是小鱼不够塞牙缝吗？

    “哪——吒！！你又用补血药剂钓鱼！”

    一声暴呵响起，康小佳快步上前，重重一拳砸在男孩脑袋上，迫使他吐出那条大鱼。

    “咕噜……”

    被啃掉半个脑袋的怪鱼掉在地上，圆睁的鱼眼明显透露着“死不瞑目”的气息。

    “小佳姐姐。”

    男孩的嘴巴恢复正常，脸上还残留着血迹，看人的时候一双眼睛格外干净：

    “可是我饿了。”

    “再饿也不能吃生鱼啊，这多脏啊？！队长出任务，让我们先照顾你，郑哥呢？他不是应该跟你在一起吗？”

    康小佳一边抱怨，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条手帕：

    “也不知道这次到底是什么任务，临时调整任务名单……神神秘秘的……你下次饿了，可以直接去找后勤，不要一个人跑出来，知道吗？”

    要她说，队长还是太相信郑文宣这个宅男了。

    这家伙一离开副本，就沉迷炼丹，天天钻在实验室调配丹方。

    指望他带孩子，还不如指望猪上树。

    “知道了。”

    男孩乖巧地接过手帕，擦干净脸上的血。

    怪鱼剩下大半截身体落在地上，伤口断裂处的血液缓缓消失，随即创口上长出一团团细细密密的花根。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花根其实是无数细长的空腔肉肢。

    不到两三秒，怪鱼便被那些花根吸干，只剩下一张松松垮垮的鱼皮，以及两颗宝石一样的鱼眼。

    根须顺着脚掌回到哪吒的身体，他张开嘴巴，吃饱了一样摸摸肚皮。

    【莲花童子（绿）：以尸体为养分，化作藕泥滋养藕节，藕节成熟后，会分化出新生莲花童子。】

    【被动：不死。（当玩家受到致命伤害，身体会主动分离，通过“藕根”保留玩家全部记忆转生、冷却时间：1年。）】

    【主动：藕泥共生，尸体是最好的养料，可通过吞食尸体，获取养分供养宿主，提升等级。（当前玩家等级：4）】

    “嘘！！”

    康小佳做贼一样捂住哪吒的脸，左顾右看发现没人注意这里，才松口气：

    “队长说了，不让你在外面随便使用技能，你想害我们两个都回去手抄《保密守则》吗？”

    哪吒摇了摇头，迅速把脚掌下那些不安分的“根须”收了回去，满脸乖巧。

    “带孩子也太累了。”

    康小佳忧郁地长长叹息一声：“也不知道队长他们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哪吒眨了眨眼，刚要说话，忽然转头看向海平面，扯了扯康小佳的袖子：

    “那个。”

    “怎么了？还饿吗？回去找阿姨给你做饭，红烧肉好不好？不吃这些了。”

    康小佳有些奇怪，下意识顺着哪吒的视线看过去，随即瞪大了眼：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亚瑟王大陆周围的雾气散开，隐隐约约能窥见陆地的影子。

    “咕咚……”

    “咕噜噜……”

    “咕咚……”

    “咕噜噜……”

    密密麻麻的水泡从海底升起，而海面之上，大大小小的游鱼从海面之下冒起，一条接一条，齐刷刷地翻起了肚皮。

    超巨大美味鱿鱼、精灵鱼、炫彩飞刀鱼、彩鲸、猫头鲨鱼、狗爪砗磲……

    无数刚刚被特管局纳入《神奇生物图鉴》的魔法生物尸体，被海浪卷着拍向岸边。

    鱼类尸体的腥臭味顺着海风砸过来，海鸟陷入了狂欢，疯狂地下落啃食鱼尸。

    康小佳人都傻了，下意识看向哪吒：“你往海里倒什么了？”

    “文宣哥哥炼制的补血剂。”

    哪吒挠了挠脸，一脸无辜。

    ……

    ……

    “什么情况？！海底地震？”

    “赶紧联系测绘那边的负责人！紧急叫停海面轮渡！”

    “海底火山喷发了？！”

    “先退后！不要随意靠近！”

    特管局工作人员立刻忙碌起来，康小佳赶紧趁乱带着哪吒离开。

    男孩被拉扯着离开现场，但却微微偏过头，眼睛直直盯着那片海底，慢慢咂了咂嘴。

    他的藕根能感受到，海底，有条很大很美味的海蛇。

    ……

    ……

    ……

    ……

    江城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出站口挤满了举着牌子的人。

    有的牌子写着“接机”，有的牌子写着“副本组队”。

    还有的牌子什么都没写，只画了某个玩家小队的队徽。

    机场大屏反复播放特管总局的温馨提示：

    【请通过正规渠道申请玩家身份。】

    【谨防诈骗。】

    【小心“副本贷”陷阱。】

    广播里，不断有机械女声重复：

    “非常抱歉，由于其他客户占用空域，您的航班可能会延误，请您在候机区耐心等待。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好家伙，还延误啊？”

    一个男人抬手看表，对着旁边的同伴抱怨：

    “谁这么霸道占用空域？飞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空域还能被占的。”

    “华夏空域就俩用户。”

    旁边的人正在刷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个民航，一个军用。”

    “什么意思？”

    “意思是，民航的空域和军用的空域是分开的。

    如果民航这边说‘被其他用户占用’，那基本上就是军用的占用了航道，等军用飞完了才能轮到民航。”

    “那得等多久？”

    “不知道，看他们飞多久。”

    那人继续刷手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江城现在这么多玩家，军用的多飞几趟也正常。”

    男人又看了一眼窗外。

    停机坪很大，灰色的水泥地面、白色的标线，远处有几架飞机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