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木最后一个进门。

    他一露面，几位联盟代表的坐姿同时紧了半分——渡的手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竹兰的下巴绷了绷。

    黑帮头子在联盟的地界上横了半辈子，如今坐进同一间厅里，空气里的味道一时说不清是谈判，还是停战。

    门这边，夏国的人马也齐了。

    长老会的三位老者，夏国七位冠军，一字排开——七位冠军级训练家同坐一厅，这份阵容，门那边的代表们进场时都多看了两眼。

    夏桀坐在侧面，没上桌。

    他今天的身份是“会议召集人”，不上桌，只观阵。

    真正的谈判，交给两边的大人物。

    人到齐了，还差一个位置。

    圆桌正对着门的那把椅子，空着。

    竹兰注意到了那个空位，低声问渡：“还有谁没到。”

    渡摇头。

    坂木替他们解了惑，语气淡淡：“等一个人。这边世界的。”

    话音刚落，圆桌厅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停电。

    是整面落地窗外的光线，暗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从帝都的上空掠了过去。

    门口没有脚步声。

    但那把空着的椅子上，多了一个人。

    黑袍，兜帽，帽檐压得极低。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进来的，安保没有响，门没有开，他就是坐在那了，像从一开始就坐在那。

    厅里的空气，凝了一拍。

    夏国的冠军们眼神微沉——黑神组织，五百年，覆灭过小国的那位。

    门那边的代表们则是茫然中带着警惕，本能地感觉到了那个位置上的分量。

    “人齐了。”兜帽底下，声音低沉平稳，“开始吧。”

    会议开始。第一个议题，也是最大的议题：

    两个世界，怎么相处。

    夏国长老会的首席老者先定调，语气不疾不徐：

    “两界往来，三个原则。

    平等，有序，可控。

    平等——两个世界互为客主，不存在从属。

    有序——一切往来走门、走章程，反对一切私自越界。

    可控——出现争端，先谈后打，谁先动手，两边共治。”

    渡听完，指尖在桌沿上点了点：“原则没问题。但有一个现实问题——你们的世界，有国家。

    我们的世界，是联盟。联盟管不了国家，国家也指挥不动联盟。

    两边的‘秩序’，长得不一样。对不上。”

    “对不上，就造一个接口。”夏国的一位冠军接了话，“两界联合理事会。两边各出常任席位，一切跨界事务，理事会拍板。”

    “理事会的权限呢。”竹兰抬起眼，“大了，是太上皇。小了，是摆设。”

    “权限写死在章程里。”

    长老会老者翻开文件，“理事会只管四件事：门、通行、争端、黑市。

    四件之外，两边各管各的内政，谁也不许伸手。”

    厅里安静了几秒。

    大吾笑了，环指一圈：“我有个朴素的问题。诸位有没有想过——两边的世界，民间会怎么相处？

    政府谈条约，联盟谈章程，可老百姓过的日子，不是条约。

    训练家想过去切磋，商人想过去做买卖，孩子想看看另一个世界的宝可梦——这些，怎么算？”

    “配额制。”夏桀在侧面开了口，“前两年，通行配额。商业先行，竞技先行，旅游靠后。”

    全桌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理由很简单。”五岁的召集人站在自己的椅子上，不紧不慢，“两个世界互相不了解。

    不了解的双方，走得越快，撞得越狠。

    配额不是关门，是限速。等两边的数据库里，互相存了对方一万条常识，再提速。”

    渡的眉毛挑了一下，没反驳。

    竹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这时候，圆桌对面，兜帽底下响起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我补一个问题。”

    黑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诸位的规则，都是给‘上得了桌的人’定的。

    联盟也好，国家也好，世家也好。”

    兜帽微微抬起一线，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很冷，“两个世界的底层呢？

    规则写得再漂亮，上不了桌的人，永远只能捡桌上掉下来的东西。

    这门一开，最先涌过去的，是精英，最先被挤在门外的，还是他们。”

    厅里静了。

    这声音、这个问法，门那边的代表听着新鲜，门这边的夏国人却觉得耳熟——三个月前那场全球连麦，一模一样的刀法。

    长老会老者看向夏桀。

    夏桀迎着黑神的兜帽，站直了。

    “这个问题，三个月前你问过我一次。我的回答没变。”

    他的声音很稳，“配额制里，留了两成的固定份额，给两边的平民申请——训练家切磋、学生交流、普通人的工作签。

    先到的规矩先立好，桌上的人不把路堵死，桌下的人才有得走。”

    “两成。”兜帽底下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不够？”

    “不够。”黑神的手指又是一叩，“但比零好。”

    顿了顿，兜帽转向门那边的代表：

    “诸位也听着。门开在你们那边的世界，也有上不了桌的人。这一成……两成的路，你们那边，也得留。”

    渡和竹兰对视了一眼。

    大吾摸着下巴，缓缓点头：“这个要求，联盟可以接。民间交流的门，本来就该开。”

    议题，一条一条过。

    从通行章程到争端仲裁，从宝可梦检疫到黑市打击，六个小时，桌上的火药味淡了，条款一页页厚了。

    散会前，最后一个环节——各方致辞。

    轮到黑神时，兜帽底下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致辞。”低沉的声音扫过全场，“只有一句话——今天的桌子，坐了国家，坐了联盟，坐了世家，坐了我这样的地下组织。

    两个世界最上层和最下层的人，头一回坐在同一张桌上。”

    “这张桌能坐多久，不取决于条约。”兜帽微微一动，目光像是从每个人脸上碾过去，“取决于桌外的人，能不能有一天，也坐上来。”

    说完，灯又闪了一下。

    椅子空了。

    来无影，去无踪，只剩桌面上一个浅浅的、指尖叩出的印子。

    厅里静了很久。

    渡长出一口气，朝坂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们这边的世界，都是这路数？”

    “少数。”夏桀淡淡的道。

    竹兰合上笔记本，看了眼那把空椅子，忽然轻声开了口：“今天这场会，我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质询。”

    她转头，看向侧面的夏桀。

    “进门之前，我想的是：一个收服了两只一级神的训练家，会用什么样的姿态，坐在桌上俯视我们。”

    “结果你没上桌。”

    “桌上坐着的是你们的长老、你们的冠军。

    召集人坐在侧面，听完了全程，只在最要紧的时候说了三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