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妖族除名！”

    龙吟越过诸域，落入西土古寺之中。

    琉光渡世仙君口中的经文，念不出来了。

    那片映着妖域的水光，还浮在殿外。

    可方才还在其中拼死相争的七道身影，此刻，已经一个都不剩。

    赤龙盘踞于妖族祖庭天穹，满身沐浴仙血，龙口间，最后一点金光，也已消失。

    寂轮无相仙君将目光投向更远处。

    属于妖族仙君的各大道场没有重新亮起，诸域之间，也没有哪一道散去的妖族仙君金性，换个地方，再次显化。

    都没了，是被真正斩灭，还是连着归路，一起封印在了龙腹之中？

    他看不透，也想不到。

    但无论是哪一种，方才还凑齐了七位金仙的妖族祖庭，已经没了，这是事实。

    “七位仙君……”

    琉光渡世仙君的声音，从传音中响起。

    “其中，还有一位金仙中期。”

    寂轮没有回答。

    他当然看见了。

    那七位巫族仙君，只在周围坐镇，收回试图遁走的联系。

    真正下手的，从头到尾，都是那条烛龙。

    一人，杀七仙。

    连金性，都没能留下。

    太渊临死前的那句话，又在二人心头，重新响起。

    今日我等的下场，便是你们的明天。

    他们原本也正是因此，才准备走出古寺。

    妖族固然与西土没多少交情，可妖族倒下以后，巫族下一步，又会往哪里去？

    以后那位烛龙想做些什么，还能有谁，能站出来说一句不行？

    所以，他们才不能一直看着。

    可即便被眼前二人拦住，寂轮也没有觉得，这一战就会这么结束。

    人族诸仙宗还在，万象仙宗，更是一门三金仙，更有那位，同样能够斩杀金仙的顾长烬。

    他们总不至于，愿意看见巫族继续做大吧？

    可直到最后一道妖族仙君的气机消失，那些本该出现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万象为什么不动？”

    琉光渡世仙君有些不解的问。

    “那位顾长烬，又在等什么？”

    寂轮抬起眼，看向对面。

    慧照诸因手中的经册，还停在方才那一页。

    万愿长生盘坐莲台，身后的长河，也依旧绕在古寺山门之外。

    两人没有催，也没有问，为何经声停了。

    可那一片，始终未曾收去的莲华，已经足够说明，他们还不准备走。

    寂轮忽然生出一丝寒意。

    这两位，来得太是时候了。

    既不早，也不晚，恰在自己二人准备出门之时，到了门前。

    嘴上说着巫妖之事，自有定数，所做的，却是将他们，留在这里。

    那人族诸仙宗那边呢？

    其他那些隐世同道呢？

    会不会，也有人在等着他们？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寂轮看向那片莲华时，心头竟又低沉了一分。

    一处被拦，是巧合，还是两位同道，另有所图？

    可若各处都有人，提前等在那里……

    那这场巫妖之争，究竟有多少东西，是在开战之前，便已经安排好了的？

    他们看着妖域，想着何时入场。

    可会不会，早有人连他们起身、出门，乃至最后坐回这里，都已经算了进去？

    琉光渡世也看向了他。

    两人目光相接，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不安。

    “不能再慢慢等了。”

    寂轮的传音，终于响起。

    “原先准备留到后面的布置，先拿出来。”

    琉光目光微动。

    那些东西，原本是要等谢闻川再往前走一些，才继续往下放的。

    “代价……”

    “眼下，还顾得了这些么？”

    寂轮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位佛门仙君。

    “再等下去，怕是连付代价的机会，都未必还有。”

    琉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随后，他重新合掌，将方才念断的经文，又接了下去。

    古寺门前，梵音再起。

    ……

    那座刚刚重开的古道场中，两位仙君，也已沉默了许久。

    灰衣老者的目光，始终停在妖域。

    来时还在看七仙结阵，如今，再望过去，那里已经只剩下巫族的气象。

    “道兄。”

    对面的来客，终于开口。

    “如今这局势，怕是有些不对。”

    灰衣老者缓缓点头。

    烛龙很强，可方才那场争斗，若有其他各家一同入场，未必只能眼睁睁看着，妖族七仙君尽数倒下。

    他们原本也在等。

    等人族诸宗先动，等西土出面，再看看其余同道的意思。

    毕竟谁都不愿，先去独自承受那条凶龙。

    只需有一家领头，余下那些同样不愿巫族做大的人，自会跟上。

    可从太渊求援，等到老猿最后消失。

    没有。

    一家都没有。

    连如今势头最盛的万象仙宗，也没有任何动静。

    那位曾斩玄契的万劫归一仙君，更是始终未曾露面。

    “若是人族与巫族，已经谈好了呢？”

    来客低声道。

    “各取所需，先将妖域分去，倒也说得通。”

    “那对我等，也不是什么好事。”

    灰衣老者道。

    一方骤然做大，另一方却坐视不理，甚至可能，也从中分了东西。

    那些不愿依附谁的仙君，往后还能像这样明哲保身多久？

    他看向对面，停了片刻。

    “可若没有谈好呢？”

    来客没有接话。

    两人都明白，这句话的背后，才是更让人不安的东西。

    若各家并非自愿，却一样没有出手。

    那么，这真仙界里，究竟还有什么，是他们没有看见的？

    他们才刚重新走回诸域，原本以为，先摸清几家势力的强弱，便能重新寻到自己在真仙界中的立场。

    如今却发现，连一场摆在眼前的大战，自己都摸不透，看不清。

    灰衣老者终于站起身。

    “得尽快联系那些同道了。”

    “哪些？”

    “没有入诸仙宗，也不曾归到巫族门下的那些。”

    他将桌上的玉册拿起。

    “未必要争谁来领头，但若有人受的威胁，其余的人，总要能及时知道。”

    “不能再这样分散各处，等到事情落在自己头上，才想着出去找人。”

    来客缓缓点头。

    妖族才重新凑齐七位仙君，都没能等到援手。

    他们若还各自独坐，又凭什么觉得，下一次轮到自己时，会有人来帮？

    片刻后，几道传讯，先后离开了这座古道场。

    ……

    妖域的消息，渐渐传遍真仙界诸方。

    最初还有人不信，直到各处妖族仙君的旧道场再无回应，妖族祖庭的命令，也再没能从高处传下来。

    曾经坐镇七仙君的妖族，真的倒了。

    那句除名，也并非只是龙吟中的一句狠话。

    银黑战舰越过群山，开始接管祖庭通往各疆的界路。

    还举着妖族旧令、召集妖兵抗拒接管的妖族余部，被启明者军团逐处清剿。

    有的妖城，护城阵光才刚升起，便被从外面打断。

    妖族的旗帜落入尘土，随后，连同死守着它的那批妖族余孽，一并没了声息。

    而更多城中，新的传法点，已经运转了起来。

    一名背生双翼的妖修，将背后的长翅收拢，坐到石桌前，听巫师讲解第一道术式。

    他身旁，有草木化形的精怪，也有刚刚迁来的小族后辈。

    过去最要紧的祖血出身，如今，已不能决定，这张桌子前，谁有资格坐下。

    高处，七位巫族真君分赴各地，接管、传法与清剿，还在继续。

    ……

    万象道界，太上仙山。

    山间云雾缓缓分开，一道白衣身影，落在了熟悉的山道上。

    遁行的痕迹，已经隐去。

    那份曾逞凶妖族祖庭的烛龙气象，也尽数收回了体内。

    顾长烬抬起头。

    山风穿过林间，吹动衣袖，远处殿宇依旧静静立在云上。

    他沿着石阶，向山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