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句话放在如今的莫里斯家族身上，再合适不过。

    一年前，莫里斯家族在黑荆棘学院诸多附属家族中，只能算是根基尚可。

    家中虽有一位三阶巫师坐镇，可论实力、财富和学院中的话语权，都远称不上顶尖。

    那些真正强大的巫师家族愿意与他们交易，看中的是莫里斯家族的药剂，而不是莫里斯这个姓氏。

    现在却完全不同。

    真理之光冕下出身于莫里斯家族。

    仅凭这一句话，便足以让这个家族在整个西海岸拥有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地位。

    顾长烬并未专门替家族索取什么，也没有公开下令让启明学院照顾自己的族人。

    可西海岸七十二院的巫师都知道，莫里斯家族是真理之光唯一公开承认的血缘来处。

    谁会为了几块魔石、几瓶药剂，平白得罪这样一个家族？

    那位莫里斯老祖转修《星环精神法》以后，已经从三阶跨入四环。

    以他的实力，放在启明学院只能算作中层，可即便是五环巫师与他见面，也大多愿意主动寒暄几句。

    便是那些已经凝聚晨星坐标的六环强者，见到这位老祖，也会称一声莫里斯阁下。

    敬的当然不是他的四环修为，而是他身后那个名字。

    家族名下的药剂铺在一年内开遍西海岸，过去求都求不到的稀有药材，如今会被人主动送上门。

    启明学院开放的知识目录中，莫里斯族人只要符合基本要求，便能优先申请药剂学与植物学的研究名额。

    至于修炼资源，更不必再像过去那样一枚魔石掰成两半使用。

    莫里斯家族的年轻一代，几乎都赶上了最好的时候。

    薇琳·莫里斯便是其中之一。

    她是顾长烬这一世血缘上的堂妹，也是原本命运里，那个会偷走家族绿石，与月精灵一起逃离西海岸的旁系少女。

    按照原本的轨迹，薇琳的精神资质只能算普通。

    她会在巫师学徒境界停留许多年，一边替家族处理药材，一边日复一日地承受长辈的催促。

    她讨厌药剂室里的气味，讨厌永远看不到变化的生活，也厌恶旁人那种“你这辈子大概也就如此”的目光。

    所以，当有人愿意带她离开时，她才会不顾一切抓住那只手。

    可这一世，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星环精神法》公布以后，薇琳只用了七个月便构筑第一环，成为正式巫师。

    曾经对她十分冷淡的家族长辈，现在见面也会笑着问一句修炼是否顺利。

    每个月发下来的魔石与药剂多得用不完，她甚至拥有了一间独立实验室，想研究药剂便研究，不愿去也没有人强迫。

    更何况，如今只要报出莫里斯这个姓，西海岸绝大多数商会都会把她请进贵宾室。

    这样的日子，为什么要逃？

    今日听说月晶岭商队到来，薇琳只是出于对月精灵货物的好奇，便跟着家族采购队伍一起出了门。

    莫里斯家族的兽车抵达青栎河泊地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巫师。

    兽车才刚停稳，便有商人主动迎了上来。

    “是莫里斯家族的诸位阁下吧？”

    “我们这里刚到了一批月桂种子，还有上好的银月织物，请几位先到里面看看。”

    对方甚至没问他们具体来自家族哪一支。

    莫里斯三个字，已经足够。

    薇琳跟在人群中走进帐篷，随手看了几样货物。

    银月织物确实漂亮，星辉粉尘也比西海岸出售的更加纯净。

    可四周那些过分热情的招呼声，很快便让她失去了兴趣。

    无论她拿起什么，都会有人告诉她，这是最好的。

    无论她问什么价，得到的回答都是莫里斯家族的阁下喜欢便好商量。

    刚开始还有些新鲜，听多了，便只剩无聊。

    薇琳与同行族人说了一声，独自离开帐篷，沿着泊地外的草坡向下走去。

    青栎河水清澈见底，几条银背小鱼藏在石缝间，偶尔摆动尾巴，搅散水面的倒影。

    她在河岸边停下，俯身捡起一块扁平石子，正准备试试能在水面打出几次跳跃，便听见下游传来一阵扑通扑通的水声。

    薇琳转头望去。

    同一时刻，正在洗衣服的伊莱亚也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十几步距离，撞在一起。

    伊莱亚手中的衣物滑入河水。

    真的是她。

    容貌没有变化，淡棕色长发披在身后，眼角那颗浅痣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只是她今日穿的不是前世那身洗得有些泛白的学徒长袍，而是一件裁剪精致的银蓝巫师袍。

    腰间挂着数枚储物晶石，袖口还绣着代表正式巫师的一重星环。

    伊莱亚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不同。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幕，与自己记忆中的相遇彻底重合。

    前世也是这样。

    她站在上游，自己蹲在青石旁。

    两人隔着阳光下的河水对望，周围的声音似乎都在那一刻远去。

    后来薇琳告诉他，那是她第一次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

    果然，即使重来一次，有些东西依旧不会改变。

    伊莱亚站起身，连被河水卷走的衣服都顾不上追，眼中逐渐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激动。

    只要薇琳还愿意跟他走，绿石便迟早会落到自己手中。

    到那时，他会唤醒沉睡在石头里的古老存在，成为真正强大的巫师。

    图尔曼，还有月晶岭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至于科恩……

    他会在那个恶魔尚未成长起来以前，亲手把一切危险掐灭。

    这一次，他和薇琳不会再死在那间狭小的药剂铺里。

    他们会拥有高塔、财富和漫长生命。

    前世没能得到的一切，都将重新回到手中。

    “薇琳……”

    伊莱亚低声唤出她的名字，迈步朝她走去。

    薇琳眉头微微皱起。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月精灵。

    可对方不但知道她的名字，看她的眼神还说不出的古怪，仿佛两人早已相识多年。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那月精灵越走越快，最后竟张开双臂，像是准备直接将她抱住。

    “你想干什么？”

    伊莱亚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完全没听出她语气中的戒备。

    “薇琳，是我。”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又？

    薇琳眼里的警惕顿时化作冷意。

    她向后退了半步，精神海中的第一道星环骤然亮起。

    一道银白光鞭划过河岸。

    啪！

    伊莱亚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整个人便被狠狠抽飞出去。

    “啊！啊！！！”

    惨叫声惊起河边一群水鸟。

    伊莱亚撞上那块用来洗衣的青石，又翻滚着跌进浅滩。

    银白光鞭从胸口一路撕到肩头，皮甲裂开，鲜血转眼便染红了身下河水。

    他趴在水里，脑中一片空白。

    薇琳收起指尖尚未散去的银色星光，冷冷看着他。

    “哪里来的野精灵？”

    “敢直呼我的名字，还想对莫里斯家族的巫师动手动脚。”

    “谁给你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