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传承人为什么会直接出现在我脸上啊？”

    塔灵问出这句话以后，顾长烬的手依旧按在控制核心上。

    一缕精神力顺着水晶基座向下延伸，银月高塔的能源管道、空间节点与权限巫阵，已经在他感知中显露出大半。

    塔灵盯着那只手，脸上的茫然只维持了几息。

    她是高塔之灵，是个有智商，灵活的人，不是什么只会背诵传承规则的傀儡。

    一个能够绕过三重试炼、避开所有警戒巫阵，还直接找到塔心的人，根本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看得出来，顾长烬正在分析塔心。

    照这个速度下去，即便自己不给，他迟早也能把最高权限拆出来。

    塔灵眨了眨眼，脸上残留的威严迅速消失。

    “其实那三重考验主要是留给普通继承人的。”

    “像您这种能直接抵达核心密室的巫师，当然不需要再走一遍。重复考核既浪费时间，也浪费高塔仅剩不多的能源。”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刚才那个坚持三重考验一重都不能少的人并不是自己。

    银光微微收缩，原本与常人等高的身影化作巴掌大小的虚影。

    塔灵提着银白长袍，绕着顾长烬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肩侧。

    “我是银月高塔的控制塔灵弥娅，负责管理高塔、半位面以及主人的全部遗产。”

    “既然您已经抵达塔心，按照主人留下的最高规则，您就是银月高塔新的继承者。”

    弥娅双手捧起，一枚银色月轮从她掌心浮现。

    这才是银月高塔真正的权限核心。

    顾长烬接过月轮，将自己的精神频率烙入其中。

    月轮融入掌心的同时，塔内无数巫阵一同亮起，整个半位面都传来细微震动。

    从这一刻开始，银月高塔每一道能源流向、每一层空间变化，都无法再绕过他的感知。

    包括弥娅。

    确认最高权限已经易主以后，弥娅反倒放松下来。

    至少新主人没有直接拆掉塔心，把她当成一团高阶灵魂材料炼化。

    她抬手一挥，核心密室四周浮现出大量高塔投影，语气也肉眼可见地轻快起来。

    “银月高塔原本的主人，是七阶辉月巫师伊瑟琳大人。她在上古时代被称为折界之月，最擅长空间巫术和位面改造。”

    “伊瑟琳大人的父亲，则是八阶日耀巫师，银昼贤者阿尔维斯。”

    “这座半位面最初只有一座城池大小。伊瑟琳大人晋升晨星时，银昼贤者送来了位面晶核、星界银与一座完整的空间主炉。后来主人踏入辉月，才将它扩张成如今的规模。”

    顾长烬了然的点了点头。

    难怪这座高塔的架构如此完整。

    普通辉月巫师就算有能力开辟半位面，也未必舍得投入这般庞大的资源。

    伊瑟琳能把私人高塔建造成一座小型世界，除了本身足够强，主要还是靠背后那一位日耀巫师不断输送资粮。

    弥娅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机会向人介绍银月高塔了。

    她指着不断变化的投影，从空间主炉讲到元素井，又从炼金室讲到沉睡的水银傀儡。

    高塔中的知识库保存着从巫师学徒到辉月层次的大量典籍，其中又以空间、月光与傀儡学最为完整。

    四座大型药圃虽然枯萎了大半，地下种子库却仍处于封存状态。

    三口元素井有两口陷入沉寂，最后一口还在维持半位面的基本循环。

    除此之外，星穹中的位面图一共记录过上万个坐标。

    十余万年过去，绝大部分坐标已经失效，可仍有六十三处保持着微弱联系。

    “水银傀儡原本有三百具，虽然现在只剩七十二具还能唤醒，但其他傀儡也只是缺少一点能源和材料。”

    弥娅说到这里，目光稍稍飘开。

    顾长烬通过塔心看了一眼。

    她所谓的“一点材料”，包括重新炼制四十九颗晨星级动力核心，以及更换半数以上的傀儡躯体。

    这塔灵倒是很会挑好听的说。

    不过顾长烬并不在意。

    高塔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仓库里还剩多少资源，而是它完整的辉月架构、知识库与私人半位面。

    单是这些东西，就已经远超他进入地底前的预期。

    “做得不错。”

    顾长烬随口夸了一句。

    弥娅顿时抬起头，背后银光都明亮了几分。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项！”

    她赶忙调出银月高塔的空间结构。

    投影中的高塔逐渐淡去，连同整座半位面一起沉入层层交叠的空间夹层。

    “银月高塔可以脱离固定坐标。”

    “只要空间主炉拥有足够能源，高塔便能折叠在主位面之外，跟随主人的精神坐标移动。全盛时期，它甚至可以拖动整座半位面，在位面海中进行远距离迁移。”

    顾长烬眼神微亮。

    这可就不只是一座住所或者是实验室了。

    它还是一座能够移动的位面堡垒。

    寻常巫师发动位面战争，需要先寻找坐标，建立通道，再派遣军团与浮空要塞逐层推进。

    银月高塔却能带着整个半位面，在空间夹层里藏住自身坐标。

    等靠近目标以后，再突然显现。

    顾长烬脑中莫名浮现出前世的一幅画面。

    这不就像把一辆大运藏在国道拐角，等人经过时突然冲出来吗？

    他又想起某位在天魔界挡过路，最后被自己当成减速带碾过去的大能，心中顿时有了一个更加直接的想法。

    既然半位面可以移动，为什么还要老老实实地打位面战争？

    以后在高塔外层加上破界巫阵，正面补一道位面撞角，再把防御、吞噬与空间封锁全部叠满。

    找到敌对位面，直接开过去撞便是。

    大家都是世界，谁先扛不住谁倒霉。

    弥娅悬在旁边，眼看顾长烬的目光从空间主炉一路移到半位面外壁，莫名向后退了半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位新主人研究的不像是高塔该怎么移动，更像是在研究什么地方撞起来最结实。

    顾长烬没有立刻动手改造。

    银月高塔毕竟是辉月层次的造物，以他目前六环境界，勉强修改只会破坏原本架构。

    等他踏入七环，星环道路真正延伸到辉月，再处理此事不迟。

    眼下最重要的，仍是继续推动星环精神法扩散，尽快积累足够多的归一道则。

    顾长烬握住塔心月轮。

    半位面上空的星辰逐一熄灭，大地、山河与银灰高塔向空间深处缓缓收束。

    银月高塔并没有真正变小，也没有被塞进某件储物巫器，只是脱离原本的固定位置，折叠进位面夹层，锚定在顾长烬的晨星坐标之后。

    从此以后，他走到哪里，这座半位面便会跟到哪里。

    地底古道尽头，那道维持了十余万年的高塔投影随之消失。

    顾长烬再次现身时，已经回到教学塔顶层。

    他刚在桌案后坐下，还未来得及查看今日送来的转修记录，外面的防护巫阵便连续震动了数次。

    房门猛地被推开。

    奥斯维德快步冲了进来，向来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巫师长袍，此刻竟歪斜地披在身上，连手里的法杖都拿反了方向。

    “老师，老师！”

    “不好了，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