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祖树之下，谢闻川一步步走来，最后在顾长烬身前跪下，恭恭敬敬行了拜师大礼。

    “弟子谢闻川，拜见师尊！”

    顾长烬受了这一礼，随后抬手一点，一缕苍青仙光便落入谢闻川眉心，在其神魂深处凝成一道山河万灵印记。

    “起来吧！自今日起，你便是本座亲传。”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也意味着此事彻底落定。

    谢闻川再次叩首，等到起身转向四方时，迎上的已经是数之不尽的复杂目光。

    先前叫他谢师弟的人，此刻都在琢磨，等离开这里以后，自己该改口称师兄，还是该随着自家长辈一起叫上一声师叔。

    至于那些曾经公开嘲讽过他的人，脸色就更精彩了。

    不过谢闻川没有去看，只是竭力压住嘴角，神情平静地退到了顾长烬身后。

    这一退，便是天仙亲传的位置。

    山河一脉的几位地仙长老最先反应过来，齐齐起身道贺。

    紧接着，其他各脉、各宗的贺声也如潮水般响起。

    从前的谢闻川，需要费尽心思才能见到一面的那些大人物，此刻却主动记住了他的面容。

    ……

    这场天仙大典，最终办得极为圆满。

    万象仙宗三十六重天仙异象尽出，诸宗强者齐至，重川天仙亲自从炼气讲至天仙，更在大典之上公开收下一名亲传弟子。

    每一件事，都足够在人族诸域间传上许久。

    大典尚未真正结束，消息便已经通过各大仙城的跨域法阵、仙盟驿站与商会传讯，向着一座又一座大域扩散。

    岳重川这个沉寂了数万年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各方势力的案头。

    与他一起出名的，还有谢闻川。

    过去的谢闻川，只是万象仙宗一名颇有天资的道子候选。

    这样的年轻天骄虽然少见，却也不至于让一座大域的顶尖势力真正放在心上。

    可现在不同了，天仙唯一的亲传弟子。

    而且还是在天仙大典上，当着诸宗天仙与无数仙道势力的面，亲口定下的名分。

    只这一层身份，便让“谢闻川”三个字的分量翻了不知多少倍。

    诸域许多家族和宗门连夜修改名册，将他从“可交好”直接挪到了“不可得罪”那一栏。

    甚至有人半真半假地说，如今的谢闻川哪怕身无分文，随便走进一座大域的顶尖仙城，只凭自己的名字，便能从那些大商会里借出百万仙玉，还不用抵押。

    至于商会最后去找谁要账，那就更不必多问了。

    当然，这终究只是一句玩笑。

    但能够让整个人族诸域拿一位大乘修士开这种玩笑，本身便已经说明了许多东西。

    数日以后，大典彻底落幕，各方来宾陆续离开万象道界。

    一艘艘仙舟驶入虚空，一座座被临时挪来的浮空仙山也重新启程。

    那些平日难得一见的天仙同样逐一退去，有人真身降临，有人来的只是一具化身，也有人从头到尾不过显化了一道大道投影。

    他们并非一直待在宗门中清修。

    有的镇守着延续数十万年的古老封印，有的坐镇仙妖边关，还有的常年行走于真仙界之外，处理那些寻常地仙连知晓资格都没有的隐患。

    这次齐齐现身，本就是万象仙宗借着重川天仙的大典，向外界亮一亮家底。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自然各归其位。

    喧闹多日的万象祖庭，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

    祖殿后方，小院。

    歪脖老树依旧立在井旁，树下的石桌却摆满了酒坛。

    太岳天仙坐在桌边，脸上的笑意从顾长烬进门以后便没有散去。

    他这几日心情的确极好。

    尤其是见过那些相识多年的老友之后，就更好了。

    当年是谁说他太岳只会修山河大道，不会教徒弟的？

    如今再看，三个弟子，一尊天仙，一尊地仙极境。

    放眼整个真仙界，又有几个人能教出这样的结果？

    顾长烬在对面坐下，看着太岳天仙那副极力想表现平静、嘴角却始终压不下去的模样，也没有开口拆穿。

    太岳亲手给他倒了一杯酒，这才说起正事。

    “大典上的讲道不错。”

    他轻咳一声，故作随意道：“青冥那老东西回去之前，还专门问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为师没告诉他。”

    至于真正没法告诉，还是舍不得把这份得意分给别人，就只有太岳自己知道了。

    “你大师兄准备再冲一次天仙。”

    顾长烬动作一顿。

    “他的大界道伤……”

    “唉，还在。”

    太岳叹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

    “这些年他一直压着那点心思，是因为山河殿离不开他，我们这一脉也只有为师一人撑着。”

    “如今你已经踏入天仙，山河一脉哪怕少了他数万年，也不会倒。”

    “所以他想再试一次。”

    “若能跨过去，自然最好。若还是失败，为师便替他护住真灵、斩断旧世因果，再送他转世重修。”

    太岳看向顾长烬，语气认真。

    “他将此事托付给了你我。”

    顾长烬点了点头。

    大师兄这些年不敢赌，不是没有重来的勇气，而是背后还压着整个山河一脉。

    如今自己成就天仙，倒是替他卸下了这副担子。

    “弟子会替他看好山河殿。”

    “好。”

    太岳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这桩事情说完，他脸上又重新有了笑意。

    “还有姬氏那边。”

    “那日为师带着你几位师伯、师叔到了姬氏祖地，姬氏那群老东西还想先与我们讲规矩。”

    “讲到最后，还是宝库开得比较快。”

    顾长烬闻言失笑。

    这一次，姬氏的确出了不少血。

    仅仅大典之上公开送来的便有九座宝库，再加上各大仙宗、古老世家和附属道统送来的贺礼，如今他的那座仙山几乎已经被塞满。

    顾长烬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点。

    太岳冷笑一声。

    “新任仙皇与前一个本就斗了多年，只是当年争位时棋差一着，这才被压了下去。”

    “如今旧皇被废，他借势登位，还得了仙宗认可，从这一点上说，他的确该谢你。”

    “不过，谢归谢，立场归立场。”

    “眼下他与你我亲近，是因为彼此没有利益冲突。将来真挡了他的路，今日笑得越客气，明日下手未必不会越狠。”

    顾长烬轻轻颔首。

    这话，他自然明白。

    那位新仙皇能够压过其他皇族，趁着旧皇倒台迅速坐稳位置，本身便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此刻释放善意，无非是利益使然。

    真把这份善意当成交情，那才是取死之道。

    “不过这次姬氏给出的东西，倒有一件确实不错。”

    太岳话锋一转，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神秘笑容。

    他没有立即拿出来，反而端起酒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显然很期待从自家弟子脸上看到震惊之色。

    顾长烬也配合地露出几分期待。

    “不知是何物？”

    太岳放下酒杯，一字一顿道：

    “一缕金性。”

    顾长烬握着酒杯的手，恰到好处地颤了一下。

    他猛然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震动。

    “竟然是金性？！”

    太岳终于满意地笑了起来。

    而在顾长烬心中，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不是，怎么又是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