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下蘑菇成功后的第三天,种花家各地的放映队开始行动了。
不单单是各个工厂的宣传科,在自己的工厂放映,各个城市的电影院,也都收到了放映任务。
京城西单的电影院门口最早贴出了告示,白纸黑字写着:今晚七点,加映场,免费放映我国种下蘑菇完整影像,欢迎广大市民观看。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小时,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从售票窗口一直拐到街角,有人端着饭碗站在队伍里吃,有人蹲在路边一边聊天一边等。
七点整,电影院里的灯灭了,银幕亮起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
银幕上先出现了一行白底黑字的标题:种花家第一次种下蘑菇实录——一九五三年三月十五日。
然后画面切到了戈壁滩的远景,灰白色的地面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天空没有云,没有风,一座钢架铁塔立在画面正中央。
镜头缓缓推近,铁塔顶端的装置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圆柱形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几条线缆从装置底部沿着塔身垂落下来。
画面右上角出现一行字幕:地面摄像机A,距离爆心五公里。
然后镜头切到另一个角度,是从高空拍摄的俯视画面。
机翼的边缘出现在画面左下角,一座灰白色的铁塔穿过银幕中央,周围几十座房屋排列成同心圆向外扩散,街道上的车辆、坦克、飞机模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高空气流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低低的,持续不断,夹杂着摄影机运转的机械底噪。
画面再次切换,回到地面摄像机的视角。
一个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不带任何情绪,逐字报数。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一声起爆从画面外的扩音器里传来,紧接着画面正中央炸开了一团白光,亮得让人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
白光迅速膨胀,翻滚着向各个方向扩张,颜色从刺目的白色转向橙黄,又从橙黄转向暗红,表面像是一锅被搅动起来的岩浆,内部的纹理不断翻滚变化。
铁塔在白光中短暂浮现,然后被火球完全吞没。
银幕上只剩下那一轮不断扩大的火球,照亮了前排观众的面孔。
高空摄像机拍到的画面紧接着切了进来。
从俯视角度看下去,火球像一轮巨大的太阳从地表升起,底部边缘接触地面之后激起一圈尘土,那圈尘土以火球为中心向外迅速扩散,边缘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推着它往前推进。
尘土墙所到之处,第一圈房屋在瞬间碎裂,墙壁向外倒塌,屋顶被掀翻,碎块在半空中飞散又被后续的冲击波再次击碎。
第二圈房屋的外墙同时出现了密集的裂缝,然后整面剥离,露出内部的框架和楼板。
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每一圈的损坏程度随着距离的增加而逐级减轻,从彻底坍塌到外墙剥落,再到墙体开裂、玻璃破碎。
街道上停放的那辆卡车被冲击波横向推出去几米远,车门凹陷,底盘弯曲。
一辆坦克侧翻在地,炮管弯了,负重轮脱落。两架飞机的模型被掀翻,机身断裂。
画面中那些沿着同心圆排列的房屋,从最内侧的灰白色废墟到最外侧依然立着的完整框架,一圈一圈地呈现在银幕上,像是标尺一样丈量着那枚装置释放出的力量。
高空摄像机接着拍到了火球上升的画面。
蘑菇状的烟柱从火球顶部升起,底部是暗红色的,颜色从深红逐渐过渡到橙红再到灰白,烟柱不断翻滚,体积急剧膨胀,在几千米的高度上开始摊平,边缘向外卷曲,最终形成那朵标志性的蘑菇云。
整朵云的底端还是明亮的橘红色,顶部已经散开成一片巨大的灰白色云冠,在阳光的照射下边缘呈现出细微的虹彩色泽,从深灰到浅紫再到淡金,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才慢慢褪去。
放映厅里全程没有人说话。
画面最后一帧定格在那朵蘑菇云上,云冠已经散开,边缘的虹彩还在最后一点光。
然后画面暗下来,银幕上出现一行字:种花家万岁。
全场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有人站了起来鼓掌,紧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从第一排传到最后排,连成了一片,在电影院里来回弹跳。
同一天晚上,魔都、天京、羊城、北方冰城、武翰、陵金等主要城市同步放映了这段影像。
各地的电影院门口都贴出了免费放映的告示,每一场的座位都是满的。
有报道说天京的一家电影院连续加映了四场,每一场的过道里都站满了人,有人靠着墙看完了全程,散场的时候迟迟不肯离开。
这场种下蘑菇的消息传到国外的时间比国内晚一些。
米帝方面最先做出反应。
三月十六日凌晨,华盛府国防署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与会人员包括海空军主要将领和情报部门负责人。
会议持续到天亮,具体内容没有对外公布,但当天上午米帝国务院发布了一份简短声明,确认收到种花家种下蘑菇成功的消息,并表示正在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声明的措辞克制,没有使用任何带感情色彩的词汇,但《牛约时报》当天的头条标题用了种花家核爆成功,米帝安全面临新挑战这行字。
文章提到种花家只用不到两年时间就完成了核装置的研制,且没有获得任何外部技术援助,这意味着种花家的科技水平和工业动员能力远超此前的评估。
《华盛府邮报》的评论更直接一些。
评论员写了一篇署名文章,标题是核垄断时代已经结束。
文章开头引用了种花家内阁公告中关于完全依靠自身力量的表述,然后写道,一个曾经被西方视为工业落后的国家,在短短两年内跨越了其他国家需要五年甚至十年才能走完的技术路径,且全程没有被外界察觉,这种速度背后反映的不只是一项技术突破,而是整个工业体系的质变。
文章还提到,种花家同时拥有能够携带核装置的超音速轰炸机,这意味着他们不仅造出了核弹,也具备了投放能力,从这个角度来看,种花家已经是事实上的和平国家。
约翰牛的《泰晤士报》在三月十七日刊登了一篇分析文章,标题用了东方力量的新高度这行字。
文章回顾了种花家过去两年在军事科技领域的一系列成果,从喷气式战斗机到超音速轰炸机,从反舰导弹到现在的蘑菇蛋,每一样都展示了该国工业体系的快速成熟。
文章结尾引用了敦伦一位战略研究学者的话:我们可能低估了种花家工业体系的自洽程度。
毛熊方面的反应最耐人寻味。
据后来披露的信息,科莫斯在收到种花家种下蘑菇成功的消息后,当天下午就召开了一次高层内部会议。
消息来源说,在座的多位军方将领和科学顾问都感到意外。
在此之前的几年里,种花家没有向毛熊提出过任何核技术援助的请求,也没有共享过相关的物理实验数据或设备图纸,更关键的是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种花家正在推进蘑菇蛋项目。
毛熊情报部门做过多次评估,结论始终是种花家不具备在短期内完成核裂变材料生产和武器化组装的条件,因为气体扩散工厂的建设需要大量的电力、精密加工设备和特种材料,而这些资源的调动和消耗很难完全隐藏。
事实上,毛熊方面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甚至毛熊自己想象的还是气体扩散工厂,根本想不到,种花家早就使用更加先进的离心法,觉得种花家和这个时期的国际主流一样,使用气体扩散法。
毛熊的回应来得比较晚。
三月十九日,科莫斯通过官方媒体发布了一份简短贺电,对种花家种下蘑菇成功表示祝贺,并表示这是社会主义阵营共同的光荣。
贺电没有提及技术来源或合作意愿,措辞温和但内容克制,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西方情报机构注意到,贺电发出后不久,毛熊内部就启动了一项针对自身核材料生产和浓缩能力的紧急评估,显然是在重新审视自己那些正在运转的铀浓缩工厂的速度和效率,以及评估种花家在这两年内如何绕过了所有常规的工业瓶颈。
其他几个主要国家的反应各有侧重。
高卢鸡外交署发表声明说对种花家种下蘑菇成功表示关注,并呼吁国际社会共同推进核裁军进程。
白象的反应相对平静,官方声明中只说注意到了相关消息,表示白象也将计划开启和平主义者的研究,但国内几家主流的报纸都用了头版位置报道此事。
回到国内,种下蘑菇成功的消息依然在持续发酵。
街头的庆祝气氛还在继续,各工厂、学校、机关单位都组织了专题学习和讨论。
报纸上陆续刊登了相关专家撰写的科普文章,向公众介绍蘑菇蛋的基本原理和种花家核工业体系的发展历程。
广播电台在新闻节目之外还增加了科普讲座栏目,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核裂变的物理原理。
至于气体离心法这项技术,被种花家严格保密着,对外也并没有任何相关内容透露,没有表明自己是用什么技术进行铀浓缩。
三月下旬的一天上午,内阁科委大礼堂里举办了一场报告会。
报告人是从西北基地返回的一名工程技术人员,穿着一件灰色的干部服站在讲台上。
他说他们在西北那片戈壁滩上建立了一座完整的工业体系,从气体离心机工厂到核材料加工车间,全部在两年内完成,没有引入任何外部技术支援。
他说到施工队如何用工程机械在冻土上抢建厂房、如何用数控机床加工那些精度要求极高的离心机零件、如何在极端条件下完成装置组装和测试时,台下的听众一直在安静地听着。
林北虽然还没有回京,还在西北主持试验后,各项数据的计算。
但他的名字已经在内阁最高会议上,被正式记录为核项目总负责人,相关的功劳也已经被完整地归入档案。
从1951年气体离心法技术论证开始,到1953年种下蘑菇成功,他在整个工程中的角色已经无法被任何其他技术人员取代。
那些图纸、那些计算手稿、那些关键技术路线的选择,最终都导向了同一个结果。
他种下的那枚核弹,当量十万吨,爆炸地点位于西北某无人区,爆炸后地面温度峰值和冲击波强度等数据已经全部回收完毕。
各项指标均达到或超过了设计要求。
整个项目从启动到成功耗时不到两年,这个速度在当时的国际环境中是难以想象的,而种花家在这两年期间没有向任何国家请求过技术支持,所有的设备图纸和工艺参数全部来自林北一个人。
有人说,是林北一个人撑起了种花家和平的脊梁,而这句话,得到了内阁所有人的认可。
一枚特种功功勋章,一份一级英雄模范,就等着林北回京,亲自领取。
内阁最高会议上,邹百里说:“种花家欠林北同志的太多了,现在每个月四亿米元的捐赠,一年几十亿米元,过去两年多时间,林北同志拿出的技术,源源不断从海外供应各种工业设备回国。
可以说,种花家超过四分之三的先进技术,百分之九十的先进工业设备,都是林北同志一个人提供……”
内阁最高会议的所有成员,手边放着一份今天刚整理出来的统计表,两页纸,密密麻麻列着林北回国至今提供的主要技术项目、设备清单和资金捐赠记录。
魏仁将座椅往后推了一点,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才开口:“你们算过没有,林北如果不回来,他现在能做到什么。”
他这话不是问句,更像是摆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得想一想的前提。
他继续说下去:“现在每个月,通过秘密渠道汇到我们账上的捐赠资金是四亿米元。
这还只是捐赠的部分,他那合伙人为他打理的那些专利和产业,还在源源不断地产生更多收益,支撑着这条渠道持续运转。
他手里掌握着足够他在米帝过上最优越生活的财富,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成为米帝顶尖的那批富人。”
他把烟夹在手里,烟灰落了一截在桌面上也没有弹:“米帝的有钱人过什么日子,不用我说大家心里也清楚。
他在那里不用为任何事情操心,每天只需要待在实验室里做自己喜欢的研究,住最好的房子,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他想要的一切,都可以用钱买到。
而且以他的技术能力,米帝正府和军方可不会放手,各种荣誉头衔、顾问职位会追着他给。
他在米帝的前途,比大部分米帝人都要光明。”
魏仁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可他回来了,1950年秋天,他刚满二十岁,从麻省理工拿到双博士学位之后不到一个月就上了回国的船。
没有跟任何人讨价还价,没有提任何条件,他自己买的船票,自己收拾的行李,那些米帝人试图阻止他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公海上了。”
“他回国之后第一天就住进了华风宾馆,第二天去街道办办手续拿回自己的房子,没几天就到轧钢厂报到上班,从技术科科长干起。”
魏仁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想想,一个人在那样的条件下,有那样的能力,却选择回来过这种日子,每个月靠着几百块的工资过日子,补贴的钱一半以上都捐给厂里的困难家庭。
他在米帝一年能挣的,够他在这里活几辈子。
他在米帝有人捧着、有人供着、有人求着他留下来,可他回来了。”
魏仁把搪瓷杯放回桌面上:“他在米帝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可他回来了。
他在米帝不需要为任何事情操心,每天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研究,可他回来了。
那些从国外回来的技术人员,不少人都选择在大学里教书或者是去研究所,待遇相对优厚,可他选择去了基层的工厂,一间铁皮顶的车间、一群穿着蓝布工装的工人、一台台满是油污的老旧机床。”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郑重的说道:“林北是我们的宝贝疙瘩,更是整个民族的英雄,因此在不违反原则底线的情况下,他的任何要求,都要尽可能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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