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犹犹豫豫,连个姿态都不愿摆出来。
此刻面对胡景伊意味深长的询问,面对一双双含义复杂的目光,周俊再想犹豫就难了,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表态:
“回都督,属下兵员不足,能力有限,本就独木难撑,实在不堪大任。敬请都督另选贤能,顺应民意挥师南下,属下必将密切配合,听调听宣,倾尽全力,早日收复失地,以告慰川中父老!”
胡景伊微微点头,知道周俊的立场已经松动了,只要再加把劲必能把他收归麾下,于是非(www.kanshuba.org:看书吧)常满意地转向议长董修武。
董修武扶扶眼镜,拿起文件,大声宣布:
“经胡都督景伊将军推荐,省议会一致同意,特任命军政部长萧益民将军为前敌总指挥,率领新军各师、边军各部挥师南下,驱逐滇军,保境安民。
“省政府及政务、财政、交通等各部将严密配合,力保我军后勤供给!下面,请萧总指挥讲话。”
没有掌声,也没有欢呼,有的只是敌意和猜疑。
萧益民平静地站起来:
“感谢大都督和省府、议会的信任,萧益民必将全力以赴,与我军各部同心同德,力争以最快速度,将野蛮入侵者驱逐干净!下面是本人的总体作战计划,恳请大都督与各位同仁审核批准。”
萧益民扫了一眼各人的表情,拿起计划书,大声宣读:
“此次出征,主力分别为陆军第一师、第四师、边军第二混成旅又两个直属团,总兵力一万七千余人;由于尹昌衡都督西征之前,从第三师抽掉了两个团主力编成西征军,因此,由孙兆鸾将军重组的陆军第三师兵员严重缺乏,只能留守东校场军营,继续招募将士,展开训练……”
“对不起!我师同样兵员奇缺,实在难当大任,恳请大都督和萧总指挥另选贤能!”
刘存厚大声打断萧益民的布置,大大咧咧坐在那望着天花板,与萧益民之间和睦的关系至此破裂。
实力雄厚的萧益民哪儿是省油的灯?何况在座的将领大多二十七八岁,顶多三十来岁,从日本留学归来就跟随陈宦到云南当官的刘存厚,本就得不到大家的认可,刘存厚这么毫无顾忌的打岔,完全是对萧益民的极大不敬。
众人都看得出来,萧益民与刘存厚的所有交情,恐怕就因刘存厚这番话骤然消失,不知道今后两人如何相处?
在座将领和文官们都知道,刘存厚背后有强大的滇军和云南都督兼滇军总司令蔡锷的支持,否则,一直在滇军中效力的营长刘存厚,不可能率领两个团滇军回来争权夺利,眼下刘存厚明摆着不会遵从萧益民的号令,而且做出的姿态无疑是告诉所有人: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手里掌握的四千军队就是要驻扎成都,哪里他都不会去!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年轻气盛的萧益民竟然妥协了!
萧益民冷冷地看了刘存厚一眼,便大声说道:
“既然如此,后方守护就靠孙将军的第三师了,我宣布:已经驻扎在乐山一线的第一师为右翼,彭将军的第二师为左翼,边军第二混成旅又两个团为中路;三日后上午九点,参战的第二师与边军部队汇集东郊大营,举行盛大誓师仪式,誓师完毕,立即奔赴战场!”
胡景伊和董修武率先鼓掌,财政部长匡佑民大声表示立刻为出征将士派发军饷,全场这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都督胡景伊又再强调一番同心同德的重要性,董修武也补充几句,看看没有人提出异议便宣布散会。
萧益民脸上仍然挂着谦逊的笑容,主动前去和周俊、彭光烈打招呼,和气地询问是否有什么困难?
周俊绷紧脸应付两句,耿直的彭光烈提出缺少弹药,萧益民立刻吩咐身后的副官郑长泽记下,二十四小时内将八十万发子弹送到东郊大营,此举让彭光烈颇为感动。
相互告别之后,萧益民没有直接返回军营或者家中,而是到鼓楼旁的“巴蜀第一楼”摆下两桌宴席,与四川文化界名流和资本家们举杯畅饮,直到深夜还莺歌燕舞,流连忘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不会出现变化的时候,一场即将震惊全国的铁血杀戮行动,正在有条不紊地悄然展开。
第七十九章川滇之战(一)
第七十九章川滇之战(一)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成都的大街小巷各街口忽然出现一队队站岗的警察,成都警察局长陈光远在副局长樊春林的陪同下,轮番视察一个个交通要道,每次停下脚步,陈光远都忍不住望向黑沉沉的城西方向,一颗心怦怦直跳,紧张不已,久久没听到枪声和其他异动,他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宽阔的西校场东门是整个军营的正门,两名哨兵在暴雨到来之前的狂风中骂骂咧咧,刚凑在大门柱子前方的背风处掏出火柴点烟,两个突然冒出的黑影冲上去,头部遭到重击的两名哨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拖进阴暗处。
几乎同一时候,大营的北门和南面哨兵遭到相似的暗算。
高高的西城墙上,不知何时架起了一挺挺重机枪,营中昏暗路灯的光线尽头,数百名全副武装的边军官兵顺着长绳滑下城墙,迅速分成三队集结完毕,直扑第四师军官居住的三个独立小营区。
数以千计的边防官兵冲进了东、南、北三座营门,转眼之间将一排排营房围得水泄不通,一扇扇房门被猛然踢开,大威力军用手枪的开火声频频传出,很快就被阵阵怒吼声、警告声和惊呼声所淹没。
仅仅四十分钟,四千三百余名第四师官兵被押送到宽大的操场中间,数十堆篝火被迅速点燃,熊熊的火光将整座大营照得亮如白昼。
位于五千边防军官兵枪口中间的第四师四千余士卒,无比狼狈,一个个被剥得身无寸缕,乱哄哄挤成一团,哭喊声不绝于耳,其中的很多官兵都认为自己恐怕活不了啦。
百余边军把八十余具因抵抗而被打死的尸体搬过来,一字排在四千俘虏面前,身形魁梧杀气腾腾的边军警卫团长枟毅站出来,通红的篝火将他的身体和脸庞照映得更为恐怖。
枟毅收起最新配发的军用手枪,用洪钟般的声音大声下令:“四川籍的官兵站出来!老子只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超过时间别怪老子事前没打招呼!”
“轰”的一声,千余名光溜溜的官兵冲上前,还没跑到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前便自觉地停下,大喊大叫,申辩自己是川人。
一时间“格老子打错了”、“锤子的我是重庆的”、“莫冤枉啊”的川音不绝于耳,包围圈外很快冲进一队队荷枪实弹的边军,挥起枪托,对如癫似狂、跳出来的表白的家伙就是一顿猛揍,当场就把所有声音打进一个个肚子里。
随着一声声威严的口令响起,一个个赤裸裸的大汉,飞快排成两排,很快就被押送出包围圈。
第三师师长孙兆鸾早已率部等在东门之内,眉开眼笑地命令手下接管俘虏,再次进行籍贯甄别,然后分发军装,让这群孬兵穿上,吹响号子集合完毕,高喊号子跑步前往东校场驻地,第四师一千四百多川籍官兵,转眼之间变成为了四川陆军第三师的人。
硕大的包围圈逐渐缩小,一队队凶神恶煞的边军官兵冲入俘虏堆中,用枪托刺刀将俘虏分隔成八个方块。
枟毅的大嗓门再次响起,数千名边军官兵以连为单位,冲向一堆堆俘虏,掏出绳索开始捆绑,操场上顿时哭声震天喊叫不绝,可是在一排排枪口和一把把刺刀的威逼下,无论怎么哭喊怎么哀嚎,都只有乖乖受缚的份,个别反抗者稍有异动,就会遭来一顿暴打,声声惨叫足以令所有俘虏魂飞魄散。
凌晨五点,暴雨袭来,两千七百四十九名五花大绑、塞住嘴巴的滇军俘虏被一串串押出西门,两千边军骑兵策马护卫两边,俘虏中稍有停顿的人就会遭来一顿马鞭,飞舞的皮鞭抽打在光溜溜的身躯上,发出清亮的“噼啪”声,令俘虏们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面对边军骑兵无情的皮鞭,所有的俘虏都在巨大恐惧心理的驱使下开始小跑,一跑就再也没有机会停下。
天色蒙蒙亮,大雨开始变小,一道六米宽一米多身、长达两里的深沟挡在俘虏们面前,用长绳串联的一串串俘虏如同看到死神一般,惊恐绝望地呜咽起来,有的下意识想逃却被绊倒,绝大部分当场瘫痪在泥泞之中,整个队伍瞬间大乱。
“啪啪啪——”
三声枪响过后,一个连的警卫官兵和两千下马的骑兵一拥而上,将所有俘虏拖到深沟旁,早已等候在深沟另一侧的直属工兵营官兵忍着笑,挥舞铲子装模作样要填土,两千七百余名俘虏如同待宰的羔羊,吓得瘫痪在泥泞的壕沟旁,绝望地闭上自己的眼睛。
杀神一般的枟毅再次策马上前,鄙夷地扫视所以俘虏,很不甘心地大声吼起来:
“你们作恶多端,罪该万死!成都所有的民众、所有的警察和军人们都想杀你们报仇,要不是我们萧司令慈悲为怀,老子决不让你们活到现在!听好了,从现在起,你们必须用自己的双手,弥补你们犯下的罪,为成都和四川父老乡亲修桥铺路,只要你们能好好地干,表示你们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半年之后,就发给你们路费,放你们回家,不服从命令者加重刑期,逃跑者,杀无赦——”
枟毅喊完,调转马头,与骑兵团长唐五麟一起,率领所有骑兵返回城里,留下一个连警卫官兵警戒看守,工兵营开始接管俘虏。
工兵营长秦山奇一声令下,六百工兵提起一个个防水包袱越过壕沟,开始为已经吓得半死的俘虏松绑,按照五十人一组,分成五十多个小队,然后打开包袱,向俘虏逐一发放印有硕大黑色号码的橘黄色马褂和短裤。
俘虏们这才确定自己能活命了,一个个抱着短裤马褂,失声痛哭,最后哭声震天震动,四野回响,看守官兵又是气愤又是心酸,心想谁让你们这群畜生作恶?你们根本不配穿上军装,要不是司令慈悲,恐怕你们都得进地府了。
等所有俘虏都哭够之后,秦山奇不紧不慢地登上小土包,指着长长的壕沟,大声分派任务:
“你们眼下要干的,就是接着挖这条环绕新营区的防御水渠,施工要求:长度五千米,宽度六米,深度两米五,一个月内必须完成,然后把北面的河水引进来。在此期间,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只要不逃跑、不顶撞、不偷懒,我们不会打骂你们,我们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不会让你们饿着,而且我们也会和你们一起干!龟孙子们,好好干吧,争取早点儿洗清罪孽,早日回家和父母家人团聚……各部听令,开工——”
天色大亮,乌云笼罩下的成都城一片平静,与昨日稍有不同的是,街头的巡逻警察多出不少,警察们都很乐意告诉上来询问的市民昨晚发生了什么,市民们惊喜万分,奔走相告,全城很快便响起了鞭炮声。
警察们也和所有市民一样,都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感觉,心中对萧益民和他的边军将士感激不已,可见第四师的这些横蛮滇军长期以来的作恶,对成都市民和警察造成的伤害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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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川滇之战(二)
第七十九章川滇之战(二)
文庙街,刘公馆。
刘存厚瘫坐在正堂香火前方的太师椅上,双眼无神,身形呆滞,他从接到第四师被包围缴械时的愤怒,到公馆被边军封锁时的咆哮,再到得知两千七百余滇军被剥光驱赶出西门的恐惧,短短四个小时之间,他经历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情感跌宕,此刻,他冰凉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一切都完了!
七点刚过,参谋处副处长谢长明在刘文辉的侍卫长陪同下进入正堂,军服笔挺的谢长明向刘存厚敬了个军礼,示意身后的副官把一个托盘放到刘文辉身边的八仙桌上,红布覆盖的托盘内,装着一百现大洋和五千元的德华银行钞票。
谢长明看到刘存厚始终冷冷望着自己,皱了皱眉头,心说以两个滇军团在成都的所作所为没把你龟儿子的给活剐了就算是天大的恩赐,还做出这么一副到死不活的冷脸来恶心人,不过想想萧益民的交代,还是耐心解释:
“将军,我们知道你身不由已,但是滇军不缴械不镇压,不足以平民愤,我们也不能安心在前方作战,而且跟随你回川的两个团滇军一直对你阳奉阴违,因为他们都听云南总部的,你这个师长也当得不痛快。
“我们萧司令说了,同室操戈煮豆燃萁本就是人生恨事,今晚的事情算是他对不起你,更不好意思来见老朋友,委托属下代为转告将军,不管将军如何选择,都不要干出对不起四川父老乡亲的事情!将军,属下告辞了,将军保重!”
谢长明带领副官,敬了个礼后扬长而去,没走出公馆大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如猛虎被刺激到的愤怒嚎叫,接着便是乒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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