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打开。

    吴良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书。

    “岳父回来了？”

    “少废话！”

    墨九幽声音发紧。

    “人在哪儿？”

    吴良朝旁边厢房抬了抬下巴。

    墨九幽转身便走。

    刚走出两步，厢房门已经从里面打开。

    墨绾绾扶着门框，望着院中那道身影。

    一瞬间，她像是忘了说话。

    墨九幽也停住了。

    父女二人隔着几丈距离，谁都没有动。

    风吹过院中，廊下竹帘轻轻晃动。

    墨绾绾嘴唇动了动。

    “爹……”

    声音一出口，眼泪便落了下来。

    墨九幽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大步上前。

    墨绾绾也从门口走了出来。

    才走两步，便被父亲一把扶住肩膀。

    墨九幽仔细看着她的脸，目光又落在她略显虚弱的身形上。

    “伤在哪儿？”

    “谁伤的你？”

    “让爹看看！”

    墨绾绾摇头。

    眼泪扑簌簌的流，怎么也止不住。

    幽都变乱以后，她逃亡、藏匿，听着各种关于父亲的消息，日日担惊受怕。

    多少次梦见父亲浑身是血。

    多少次惊醒以后，连下一步该去哪里都不知道。

    眼下，父亲真真切切站在面前。

    活着。

    还能说话，还能皱着眉问她伤在哪里。

    墨绾绾抓住墨九幽衣袖，声音发颤。

    “爹，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

    墨九幽眼底也泛起了红。

    他抬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肩。

    “没事了。”

    “爹在。”

    “爹在这里。”

    吴良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原本到了嘴边的调侃又咽了回去。

    他将文书交给秦红梢，轻轻摆了摆手。

    院中其他人随之退开。

    给这对父女留出些地方。

    过了许久，墨绾绾情绪才稍稍平复。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父亲的手。

    “爹，你的伤……”

    “早好了。”

    墨九幽看着她。

    “你呢？怎么脸上都没什么精神？”

    墨绾绾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父亲手腕上，又抬头看向他的脸。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墨九幽皱眉。

    “什么意思？”

    “就是……”

    墨绾绾咬了咬唇。

    “身上会不会突然疼，突然痒？”

    “他有没有让你吃什么药？”

    墨九幽听得一头雾水。

    “谁？”

    墨绾绾看了眼书房方向。

    墨九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再转回头。

    “吴良？”

    她点头。

    墨九幽盯着女儿看了片刻，神情渐渐沉了下来。

    “绾绾，你把话说清楚。”

    ……

    父女二人进屋以后，足足说了半个多时辰。

    墨绾绾最初还有些顾忌。

    等将生死符、温行舟的话，以及自己到高唐的目的说出来，墨九幽的神情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生死符？”

    “他给我种生死符？”

    墨绾绾看着父亲。

    “你……没有中？”

    墨九幽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

    茶盏剧烈一震。

    “胡说八道！”

    墨绾绾肩膀一颤。

    她已经许久没见父亲发这么大火。

    墨九幽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走了两步。

    再转过头时，胸中怒意依旧压不下去。

    “老夫经脉是谁续的，武功是谁救回来的，老夫自己不知道？”

    “他若想控制老夫，当初何必费那么多心血？”

    “等老夫武功尽废、只剩一口气时下手，岂不省事？”

    墨绾绾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可是温行舟说……”

    “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墨九幽声音陡然拔高。

    话一出口，看到女儿眼眶仍旧泛红，又强行将火气压下去一些。

    当初是自己让左圣使带她逃走。

    女儿一路依赖此人，会相信他的说辞，自然有其中缘由。

    墨九幽深吸一口气。

    “你先听爹说。”

    他重新坐下。

    从流落北雍，到与吴良相遇。

    从体内死气缠绕、经脉尽断，到吴良一次次替他施针、药浴、续脉。

    再到后来功力逐渐恢复，两人一同离开北雍。

    墨九幽说得并不夸张。

    有些地方，甚至只用几句话便带过。

    墨绾绾却听得手脚发凉。

    因为这些事情，她已经听吴良说过。

    不只是地点和时间。

    连最初续上一截经脉时，父亲那难以置信的反应，也都对得上。

    吴良没有骗她。

    他真的救了父亲。

    还替父亲保住了一身武功。

    自己却给他下蛊，带人设伏，险些取了他的性命。

    墨绾绾的手指慢慢攥紧。

    墨九幽仍在说。

    “老夫留在他身边，有早先的约定，也有这条命的恩情。”

    “寻你的消息，玄衣卫一直在查。”

    “他还替老夫想办法，借朝廷的力量找人。”

    “你说，他图什么？”

    墨绾绾低着头，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那……许婚呢？”

    墨九幽神情一顿。

    “这他也同你说了？”

    墨绾绾点头。

    墨九幽咳了一声。

    “此事，是爹答应的。”

    “他没有逼你？”

    “没有。”

    “咳！”

    顿了顿，墨九幽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为父当时遇到吴良时，他还只是一个武功平平的普通人，还被困于北雍王府之中。”

    “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他敢救为父，敢于出手。”

    “后来事实证明，这小子医术精湛，甚至可以说是当世之冠！”

    “为父从来没听说过，有人筋脉尽断、内力尽失还能被治好痊愈，还能保住内力的……”

    “但，他做到了！”

    “而且，他还成功带着九公主从北雍王府出来了，顺利离开了北雍！”

    “此子不但侠肝义胆、古道热肠，还多谋善断、机智过人。更有一身精湛高明的医术，并且，他的武道进境也非常快，快的甚至有些逆天！”

    说到这里，

    陷入回忆中的墨九幽，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敬佩之色。

    “在北雍我刚遇到他时，他武道境界不过是区区三品而已，而且还是初入三品。所掌握的武功招式也都平平无奇，不足道哉。”

    “可当他到洛安之时，已经跨入了一品金刚之境。”

    “更是在突破当天，在洛安城外斩杀了一位成名多年的一品金刚境高手。”

    墨九幽突然回神，他看着墨绾绾，笑问：“你可知这中间过去了多久？”

    “多久？”已经听的有些入神的墨绾绾下意识问道。

    墨九幽道：“一个多月。”

    “嘶——”

    墨绾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双勾魂夺魄的美眸睁的溜圆溜圆。

    “一个多月时间，就从三品突破到一品金刚境？”

    “这怎么可能？？？”

    “荒谬！！！”

    墨九幽点了点头，叹道：“是啊，是很荒谬！”

    “可这是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啊这……啊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