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慈月身子微僵,抬眸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是。”
她的目光落到他身后的仪仗上,随即问道:“太子哥哥这是要去哪儿?”
“方才从御书房出来。”燕绪祁看着她,“听说你进宫了,便过来见你。”
谢慈月微微一怔。
她抬头,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眼底含笑,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情愫。
谢慈月心口轻轻一动,很快便低下头,耳尖染上一层薄红。
燕绪祁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边笑意愈深。
他知道她与燕绪桦之间的情分还没有彻底消散,也知道自己不能逼得太紧。
可烈女怕郎缠。
如今燕绪桦已经伤了她的心,正是他一点点走近她的最好时候。
而谢慈月低着头,掩饰了唇边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今日进宫,探望皇后是其一。
来见他,只怕才是其二。
谢慈月懂得放风筝的道理。
线若一直绷得太紧,容易断;若一直松着,风筝便飞不高。时紧时松,才能将人牢牢牵在手中。
“我送你出宫。”
燕绪祁温声道。
谢慈月还未开口,墨青便已经十分识趣地走上前,从白芷手中接过那些赏赐。
“郡主,奴才替您搬到车上。”
谢慈月瞪了燕绪祁一眼。
“殿下倒是安排得周全。”
燕绪祁神色不变:“举手之劳。”
她似是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轻轻哼了一声。
“多谢殿下。”
说完,她便带着白芷上了马车。
燕绪祁眼底笑意一闪,紧跟着走到车旁,抢在白芷之前伸手扶住了她。
谢慈月的手指落在他掌心,借力上车。
男人握得很稳,直到她坐好,才慢慢松开。
马车驶出宫门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白芷撩开车帘看了一眼,低声道:“郡主,宫门外跪着一个女子,似乎在喊什么。”
谢慈月顺着缝隙望去。
果然,宫门外跪着一个身穿灰色衣裙的年轻女子。她头发有些凌乱,膝下的青石已经被磨得发红,身边没有半个随从,却仍一声声朝宫门大喊。
“我要见皇后娘娘!”
“求皇后娘娘为民女做主!”
谢慈月看了两眼,似是看不清楚,身体向前探了探。
燕绪祁见状,对外吩咐道:“靠近些。”
车夫连忙应声,马车缓缓朝宫门旁靠去。
谢慈月转头看他:“殿下也喜欢看热闹?”
燕绪祁偏过脸,正好看见她微微鼓起的脸颊。
这样的小女儿姿态,她从前只会在谢家长辈面前露出来。
如今却在他面前毫不遮掩。
燕绪祁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眼底的柔意更添几分。
她愿意在他面前这样撒娇,岂不是说明,她已经将他当成了亲近之人?
“嗯。”他温声道,“是我想看看是什么人,敢在宫门外喧哗。”
谢慈月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燕绪祁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悄然扬起。
马车终于停在那名女子身前。
马车停下时,燕绪祁先撩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
谢慈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见那名跪在宫门外的女子。
女子身穿灰色衣裙,衣摆沾着尘土,发髻也有些凌乱。她显然已经跪了许久,膝盖下的青石被磨得发红,可仍不肯离开,只一遍遍朝着紧闭的宫门喊着。
“我要见皇后娘娘!”
“求皇后娘娘为民女做主!”
谢慈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神色微微一顿。
是苗姝。
当日康平街上,她只远远见过苗姝几眼。那女子性子泼辣,身手利落,哪怕面对燕绪桦,也敢挥鞭相向。没想到短短几日,她竟追到了宫门外。
燕绪祁侧眸看了谢慈月一眼。
他虽看着窗外,心思却有一半落在身侧的人身上。谢慈月认出苗姝时,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燕绪祁心头那根绷紧的弦,悄无声息地松了些许。
他的月儿这般模样,是不是说明,燕绪桦在她心里,也没有多重要?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来,他唇边便险些溢出笑意。
谢慈月回过神,正好看见他眉眼间那点未曾完全压下去的笑。
“太子哥哥笑什么?”
燕绪祁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一件趣事。”
谢慈月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只将目光落回宫门外。
“太子哥哥打算如何处置她?”
燕绪祁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玄武门乃宫门重地,寻常百姓靠近一步都要被御林军拿下。苗姝却在这里跪了半日,还当众高声哭喊,但却无人动她…
燕绪祁垂下眼,面上浮出几分为难。
“到底是桦弟的私事,我也不好过多询问。”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母后如今还在病中,身子本就虚弱,断不能再被这些喧闹之事惊扰。”
谢慈月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听着。
燕绪祁掀开车帘,朝外吩咐:“墨青。”
守在车旁的墨青立刻策马上前:“殿下。”
“去将那位姑娘送回越王府。”燕绪祁语气平和,“告诉越王,若他连自己的私事都处理不好,孤便将此事禀告父皇,请父皇定夺。”
墨青拱手应道:“是。”
他说完,便翻身下马,带着几名侍卫走向苗姝。
车帘落下前,燕绪祁回头看了谢慈月一眼,唇边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无奈。
“没想到桦弟在处理自己的私事上,竟这般优柔寡断。”
谢慈月抬眸,恰好撞进他眼底。
她自然听得出这句话里的意思。
太子殿下口口声声说不便插手,可每一句都在替燕绪桦添上一笔不堪。偏偏他神色温润,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替父皇与母后忧心。
谢慈月心中轻轻一动,面上却只露出几分担忧。
“殿下考虑得妥当。”她轻声道,“姑母还在病中,着实不能再受刺激了。”
燕绪祁看见她眼底掠过的低落,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无碍的。”
他将声音放得极柔,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宫中有太医在,母后的身子自然很快便能好起来。月儿不必太过忧心。”
谢慈月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
“嗯。”
马车重新驶动。
另一边,墨青将苗姝送到越王府后,连门都没有进去,只站在门房处将燕绪祁的话带到。
李华听完,脸色已经阴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来。
墨青垂首道:“太子殿下的话带到了,属下告退。”
李华咬紧牙根,胸口怒火翻涌。
他好不容易才回到京城,好不容易认回自己的身份,本该享受众人朝拜与皇室荣华,偏偏才进城便撞上苗姝,又被六公主和太子当众看见。
如今苗姝还被送到了王府门口。
这让他如何处置?
若留下苗姝,他与谢慈月的婚事便彻底没了可能。若将苗姝赶走,先不说她是否会继续闹,便是外头那些百姓的唾沫,也足够将他淹死。
“王爷。”
苗姝站在一旁,见他迟迟没有说话,忍不住开口:“太子殿下的话,您听见了吗?”
李华抬眼看她,眼中满是不耐。
“你还想怎么样?”
苗姝被他问得一怔。
“你在宫门外大吵大闹,已经够丢人了。”李华沉声道,“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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